大江大河第三部 1996(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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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遐迩无奈,只得倒上一杯茶交给杨巡,没说什么,冲进卫生间洗脸收拾,她想都没想到没洗脸冲下楼回电会被捉现行,窘死了,话都不会说。等她终于洗脸梳头又换一身衬衫长裤出来,见老板坐在书架前看她一书架的书,她倒是有些诧异,根据某些心理学著作的论调,从一个人第一次上门关注的焦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潜在本质,难道老板还是个儒雅的人?任遐迩有些怀疑心理学。她站有门口迟疑地道:“杨总,以前你答应过不送东西的。”
 
  杨巡回头,笑道:“我答应不送东西,但对把心意折算成人民币,我们双方都没异议。这不是考虑到你一个人搬大家什麻烦吗?干脆直接把人民币换成实物替你搬上门来。我问朋友买的,价钱比外面商店的便宜,你不是准备买冰箱吗?时间还来得及,要不现在就过去他们仓库看看。很快,回来请你一起吃晚饭,庆祝昨天转型成功。”
 
  任遐迩在大学里被几个同学追过,对于杨巡的意图心生怀疑,但人家是老板,她不便如对付同学一般随心所欲,只得委婉地道:“谢谢杨总,让你操心。做好工作是我分内事,杨总不必对我特殊对待。我没想到一睡就睡过了头,我这就去上班,还有很多昨天没有处理完的事需要抓紧处理。”
 
  杨巡想了想,干脆直接道:“小任做我女朋友。我喜欢你,也很欣赏你,我很希望跟你在一起,我们认真相处一段时间,不是那种工作关系方面的相处,我只是想约你,想让你高兴。”杨巡不怕任遐迩拒绝,反正他今天表态了,任遐迩即使拒绝,他也会有后续行动。刚才看到任遐迩卸下武装的模样,他当下铁了心地要这个人,这个面包的内芯是馒头,跟他是一路货色。只是他看着任遐迩目瞪口呆的脸,有些郁闷,看起来任遐迩都没考虑过要发展他这个人。
 
  任遐迩没想到老板直捣黄龙,可即使杨巡态度再真挚,她也知道老板的名声,早听说老板身边珠围翠绕,生活不晓得多风流,她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能涉这混水?她愣了半天,才勉强道:“杨总跟我开玩笑呢?杨总是我老板,我若不拒绝,我这人是老古板,不懂工作生活的角色转换,彼此相处不平等,我受不了;我若拒绝,得罪老板,我还是受不起。杨总一定是跟我开玩笑,要不我只能辞职了。”
 
  杨巡想不到任遐迩是这种态度,他现在认准着财务任遐迩这个宝呢,怎么能让她辞职,只能接受威胁,女朋友不要也得要这个财务,他佯作一笑,道:“好吧,算我开玩笑。你现在是买冰箱去还是上班?这样吧,我起床也还没吃东西,一起先去吃点什么,今天商场冷清,没什么事等着,不急。”
 
  任遐迩到底是暂时没别的地方可去,又有房款压着没法任-性-,只好进一步退一步。既然老板已经改口说是玩笑,她退一步答应一起吃饭。杨巡这才稍微高兴起来,佯作擦汗的样子逗得任遐迩一笑。杨巡才不担心任遐迩这人跟些浅薄人似的会因此以为傍上大树懈怠了工作,他知道任遐迩工作自觉得很,而且他没来由地相信,任遐迩是真心实意主动辅佐支持他,就跟他妈妈一样。
 
  关门没他的分,但是他第一次给任遐迩打开车门,让她坐到副驾位置上,然后才自己钻进驾驶座坐好。他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感觉身边的任遐迩似乎散发着一股清甜好闻的香气,那好像是属于女孩子自身的味道,与其他女-子全身武装的香水化妆品味道完全不一样。他不由得愣愣看了身边人一会儿,看得任遐迩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如小时候一二三扮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杨巡见此只好放过任遐迩,想到仗身份之利偷袭胜之不武。
 
  杨巡找了个档次不错的清静饭店,因他知道那边双人座也有包厢,既然是中餐,他就不代为点菜,把菜单交给任遐迩,笑道:“随便点,昨晚刚暴利了,吃得起。”
 
  任遐迩听了笑,点了个西芹炒白果,就交给杨巡。杨巡没看菜单,吩咐来个三文鱼生吃,鱼米炒玉米松子,海鲜浓汤,和四碗米饭。等小姐出去,杨巡在这种场合自在得很,就主动调动气氛,道:“还得回去上班,我们不喝酒。能生吃吗?新鲜的三文鱼不腥,不过再不腥,我这个山区出来的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不习惯,后来吃多了才喜欢上。你们从小吃海鲜的人应该不在话下。我刚来这儿那几年,饭店里点菜都找不到几根-肉-丝,全是海鲜,那时候嫌海鲜腥,害得我请客自己猛吃饭吃素,肚子受不了,回头找专门做河鲜的饭店吃个饱,这几年下来总算把本地话学会,口味也变成这边人的了。春节我小妹回来,换成她埋怨我们净吃海鲜不吃河鱼。”
 
  任遐迩也跟着一起找话题,“那回去老家不是麻烦了?”话音刚落,服务小姐将一小碟挤了一条碧绿牙膏样的东西放在她面前,她一愣,仔细研究都不知道是什么。杨巡见此笑到:“这是日本芥末,拿筷子搅散,等下蘸三文鱼吃。直接蘸着吃非出洋相不可。”任遐迩好奇,很想拿筷子先试试这芥末的味道,可当着今天显然居心叵测的老板面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规规矩矩地学着杨巡的手法搅动。
 
  杨巡接着道:“我基本上不大可能回去老家了,老家没人。我爸去得早,靠我妈一个人把我们兄妹四个拉扯大,你想早年山区生活有多难,六年前我妈也累得早早去了。呵呵,现在我在家是绝对老大,一言九鼎。”
 
  任遐迩只知道杨巡好像没父母,不知道是这样的没父母。她是个对数字敏感的人,因此大致心算一下,心说看来杨家兄妹一个中专一个留学一个大本,都是杨巡花钱栽培,这大哥做得真不容易。“难怪杨总早早出来做生意,哪像我们傻呵呵地让父母保护着一直读完书,走出来一大把年纪什么都不懂。”
 
  杨巡喜欢任遐迩一拎就清,说话更有兴致,“你怎么会什么都不懂,你一个女孩子靠自己本事在市里买房子立足,已经非常不错。你现在欠缺的是资历,再做一年,你可以换房子了,我看你有钱也不用装修现在这房子。所以我很欣赏你,我喜欢做人有明确目标,又能通过自己努力靠自己聪明达成目标的人。我自认也是这样的人,从初中毕业做小生意开始,一路做到东北,又从东北做回来,起起落落,不倒翁一样,总算帮着我妈把弟妹们都拉扯大。现在想想,等他们都结婚成家,我可以退休了。我想去读点书,读书对我不是太难,呵呵,我一个初中生说这话没人信。”
 
  任遐迩忙道:“怎么会没人信,智商摆在这儿,你弟妹们的出息出摆在这儿。只是退了读书太可惜了吧,我也打算再学一门管理呢,越来越觉得知识不够用,可以边工作边学,方便的,智商摆这儿,我的财会就是这么学的。”
 
  杨巡听了忍不住笑,这人可真够自信,可也真是有料。
 
  “你顺便帮我问问,有没有没文凭就可以读的。我看报纸上的报名条件都要文凭,我才初中自学高中的程度怎么够?吃菜,边吃边谈。管理学什么?我看过马歇尔的《经济学原理》,刚看的时候有些用不上,现在跟国家很多政策联系着看,总算有点滋味出来了。国外的那些书好用,可惜我英语不懂,要不东海的宋总那儿有更多原版书可借来看。”杨巡晓得自己的最大缺陷就是两项,一是文凭低,二是身高低。当然就有意在言语间渲染自己的自学,尤其是成材。他岂是说放弃就真放弃的人,他那是认准了就死缠滥打非要到手的-性-子。
 
  任遐迩果然惊住了,马歇尔的《经济学原理》?天哪,真高远。难怪上回杨巡单独跟她分析商场为什么要转型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原来人家有理论基础做武装。她依言吃菜,觉得这时似乎应该奉承几句,可这种气氛下说不出口,只好问道:“东海的宋总能看原版书?那么厉害?”
 
  “那当然,什么时候一起见见面,他是全凭自己本事做出头的。我是跟着他来这儿扎根的,以前常去他家,净见他关在书房看书看资料,他那脑袋……还有他太太那脑袋,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什么叫智商,看了他们两个的智商,我不敢说自己聪明。”
 
  杨巡见多识广,他既然煽晕任遐迩,任遐迩当然不是对手,差点忘记晚饭后要去处理工作。再说杨巡说得高兴,不用找话题,话题自己会朝他滚滚扑来,他恨不得找酒来边喝边谈。一直等一个传呼进来,任遐迩一看就清醒了,忙道:“小杨总呼我,对不起,我得赶紧去商场了。”
 
  杨巡正说得高兴,闻言烦杨速,拔出手机就给杨速打电话,“老二,找小任什么事?今天又没多少营业额,你自己不会处理?”
 
  电话两头的杨速和任遐迩都晕了,任遐迩心说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杨速则是心想,原来大哥与任遐迩在一起,杨速当即笑嘻嘻道:“没事没事,大哥你们继续玩,早点钓上。”
 
  杨巡一笑,“这还像话,没事吧?”
 
  “事情是有点的,你让小任听一下,我问清楚就行。”
 
  杨巡趁任遐迩说电话的当儿,索-性-叫来两瓶嘉士伯,今天就不打算放任遐迩走了。等任遐迩放下电话,杨巡就道:“杨速说了,今天没大事,现在就是回来也做不了一个小时的事,别勉强啦,干脆吃个舒服。刚说到哪儿?哦,电线每卷的短尺,哈哈,我以前坏事没少干。什么叫--奸-商嘛,无商不--奸-,无--奸-不商。不过我从来不做以次充好的事,这是因为有过教训……”
 
  杨巡那些事儿,在任遐迩听来,简直跟传奇有得比。杨巡一边说得高兴,一边揣摩任遐迩心理,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拉近两人的距离。但是饭总有吃完的时候,结账出来,杨巡问:“白天睡那么多,现在回去还睡得着吗?去不去看电影,我都不知道几年没看了。或者夜总会?别那么看我,那不是坏地方,你看看去就知道。去夜总会吧,你要没去一下,好像常去那儿的我肯定给你认成坏人了。去吧去吧,今天抓紧时间再玩一天,明天开始得愁眉苦脸扮亏本。”
 
  任遐迩对夜总会这种旧上海花花世界才有的玩意儿也是好奇,半推半就上了贼船。杨巡找了个正对舞台的二楼位置,趁任遐迩好奇打量四周环境时候点了一桌子女孩子爱吃的甜食。然后就坐沙发上看几眼节目,看几眼任遐迩,又流水般的将吃的送到任遐迩手上。他对这种节目早没兴趣了,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接近任遐迩,看着任遐迩渐渐地从一路的“谢谢杨总”变为冲他一笑,他知道距离近了。他看着任遐迩竖起身-子眼眸灿烂地看那些二流节目的样子很好玩,好像小孩子似的,又不知不觉地吃下好多他递上的小巧西点。杨巡看着偷笑,这么能吃,难怪一直就跟面包似的。他很想采取实质行动,可以也知道对有些女-人,欲速则不达。他只有洁身自好,非常规矩。
 
  可是他这时看到了楼下亲密的一对,正是他刚与任遐迩提起过的宋运辉和梁思申,他奇怪了,今天已经是上班时间,梁思申怎么会在这边?虽然他身边沙发上坐着任遐迩,可是他看到梁思申倚在宋运辉怀-里,时不时亲-吻一下,交头接耳说几句悄悄话然后对视着笑,他心里就跟被人捏了一把似的,一天的好心情没了。他当然无法对梁思申忘情,这是他见过、认为最美的女-人,尤其是梁思申曾对他如此的好。寻常他知道那对儿恩爱,但也只看到他们眉来眼去,可今天他们估计是避出家门私自逍遥,即便是宋运辉这个严肃人都放下羁绊,一手揽着梁思申,一手忙的时候拿东西,闲的时候握住梁思申的手,更别说本就洋婆子的梁思申了。杨巡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看得皱起眉头,却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任遐迩终于在节目一个间隙回头看了老板一眼,却看到老板心不在焉地盯着一个方向发呆。她顺着看去,见是一对气质没风尘气的男女,难得地在公共场合亲密而不猥琐。任遐迩再看看专心致志的老板,心说那女的肯定是老板追而不得的人。她下意识地打量那女-子,看不出那女-子的打扮,但见女-子频频主动吻身边男子,样子非常漂亮,也可见对男子情深意浓。她再斜睨杨巡,见杨巡还在出神。不免怏怏的,心里也不快起来。
 
  杨巡好不容易因为眼睛发涩,收回目光看任遐迩一眼,却见任遐迩怔怔看着宋梁那个方向。他心说不好,露马脚了,一天努力得报废。他看着任遐迩,心里分得很明白,那边是美丽,这个是可爱,不是一回事。他再看看任遐迩明显没刚才兴奋的眼神,心想难道她在意了?他想了想,就拍拍任遐迩的手臂,指点给她看,“你刚才看的那两个就是东海宋总和他太太。宋总跟她结婚后,基本上把我们这些老乡都抛荒了。我有麻烦事找他,他五一不在,但看这样子,我想来想去现在不是找他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就把苗头拨转一个方向,有些事他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是他?这么不严肃?”任遐迩冲口而出,立刻知道自己不对,为什么人家不可以不严肃?不过还是轻易地就被杨巡蒙了过去。
 
  杨巡听了一笑,道:“宋总本质很严肃,但遇到他太太没办法,谁都有克星。今天不给你引见,他太太难得过来,平常他太太都在上海工作,两人团聚时间不多,我们不打扰他们。”
 
  “宋总太太是不是很美丽?从这儿看过去好像很美。”
 
  “美国长大的,我小妹一直想学她,但你要真说五官长得好不好,应该算不上,她胜在气质。”杨巡有意轻描淡写,但他不愿说梁思申坏话。
 
  果然任遐迩跃跃欲试,“我去看看行吗?我当作路过,看美\_女,不会搭话,更不会招出杨总。他们不认识我。”
 
  “有什么不可以?”
 
  于是,楼下宋梁,楼上杨巡,一起看到一个女孩子行止古怪地经过宋梁处,宋运辉还以为着女孩可能是东海哪个女职工,梁思申也这么认为,但两人都不当一回事。梁思申今天过来出差,好不容易没可可缠着,两人赶紧避开家人享受单独相处时光,哪里会理会别人。杨巡终于在上面偷笑,任遐迩偷看也不会做的大方一些,那模样几乎就是举着牌子告诉别人她在偷看谁。可别让宋梁那两个脑袋一流的记住她的脸,否则以后一笔账肯定着落到他杨巡头上。
 
  任遐迩飞快上楼,惊呼道:“很美啊,怎么会五官不美,穿的衣服也漂亮极了,嗯,宋总也帅,今天见识了。”
 
  杨巡笑笑,“小心,再说让他们发现我,就打扰他们了。呵呵,宋总不会放过我。”
 
  任遐迩这才不说,继续专心看节目。但不时打量那一对,见们大约十一点钟时候拉着手离去了,就跟杨巡说,他们也回去算了。杨巡后来就没敢再出神,但也没了兴致,见任遐迩提出就去结了帐。走出外面,才对任遐迩开玩笑道:“今天全场大概只有你一个女-性-没穿裙子。”
 
  任遐迩嘻笑,没有回答。杨巡又问:“吃宵夜去,怎么样?广东的小茶点。”
 
  “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谢谢杨总请客。”
 
  杨巡这回没挽留,也没趁热打铁说些擦边球的话,老老实实送任遐迩回家。然后他不觉拐到商场,停在夜晚空旷的停车场上看他和梁思申的心血。刚才宋梁那一幕一直钻进他脑袋里,让他郁闷。今天他才第一次见识到他们私下的亲密,他又不是没经验,他可以据此想到更多。他没想到……可他也知道自己荒谬,凭什么没想到,人家是夫妻,他只是鸵鸟而已。但他心里非常不舒服,他还是没法接受这事实。即使他的商场转型成功,又如何?说给梁思申听见,又如何?他白赌气一场,杨速可知?
 
  杨巡唉声叹气地回家,看得杨速诧异不已。一问,原来是约会期间遇见宋梁。冤孽。只是杨速很不明白,大哥经手的女-人不在少数,梁思申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而且两人估计连拉手都不曾,怎么大哥就对梁思申念念不忘?问大哥,大哥给他一个白眼。杨速心说他必须促进任遐迩与大哥的关系,必须有人替代梁思申在大哥心中的位置。
 
  宋运辉与梁思申回家,梁思申不肯先去盥洗室,一定要先看宋运辉刚才提起的三张照片,宋运辉一说在包里,她就将宋运辉推进盥洗室关门拉闸,自己掏照片看。宋运辉只好由她,早知她一向盥洗后好多麻烦事,因此总喜欢千拖万拖拖到最后一个。
 
  梁思申在夹层翻到照片,夹层狭窄,她只好把全部都拿出来,免得将夹层中的东西抽的乱七八糟,她和宋运辉两个都厌恶杂乱无章。果然是看上去很老的照片,一张彩照两张黑白,其中彩照的色彩很是失真。宋运辉说那是金州的蒋总特意从档案里翻出来、新车间开工典礼上年轻的现场指挥宋运辉的照片。天,那时候他真年轻,而且他那时候的眼睛是如此灿烂单纯,饱含激\_情,与现在的沉稳完全不同。最好笑的是,如此一本正经的一张脸上,嘴唇却是威风地挂着个大燎泡。
 
  梁思申看着爱煞,走进卫生间门想与里面的人大声说话,又怕吵到隔壁睡觉的,这边的房间隔音做得不好。可她又忍不住,压低声音笑道:“真可爱,我要把照片拿去放大。可惜我没参与你那段生活。”
 
  宋运辉在水声中没听清楚,以为梁思申是问他那时候的生活忙碌程度,就道:“那时候每天几乎不回宿舍,方平说起那段日子的情况,现在的那帮年轻人还不信,背后说他抬高我拍我马屁。”
 
  梁思申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一笑,两眼却是一直没有离开照片上这张挂着一嘴燎泡的脸,她说声“我等会儿跟你说”,回去想把同照片一起掏出来的单据放进夹层。看到最上面一张住宿发票后,本能地感觉有什么不对。一想,对了,发票上的日期她记得很清楚,那几天正好是宋运辉去处理试点企业的工作,可问题是住宿发票的地址却不是试点企业所在城市。她皱起眉头,也不多想,又走去盥洗室门口,对里面道:“你照片后面有一张住宿发票……”
 
  里面宋运辉刚关住水。听见就道:“对的,这张住宿发票不在东海报销,下次带去那边报销。”
 
  梁思申愣了一下,听得出里面宋运辉是很理直气壮的,她忽然感觉自己怎么也会鸡毛蒜皮地不信任丈夫起来,好像挺低级趣味的。可她又偏偏很想知道为什么,不弄清楚心里难受,又不好意思追问,就拐去书房查地图。
 
  宋运辉出来,见卧室没人,卧室门却开着,他走到门口一看,对面的书房灯亮着。他走进去见梁思申皱着眉站在地图前,奇道:“想工作?”
 
  梁思申犹豫了一下,将手中发票交给宋运辉,还是直说,“找你住宿发票所在地。”
 
  宋运辉看看手中发票,明显沉默一会儿,才伸手在地图上指出正确位置,“你看,这儿,很邻近。我这次是临时决定过去,没提前订房,没想到客房爆满,只好住到邻近城市去。”
 
  梁思申吐吐舌-头:“对不起。”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乱担心。
 
  宋运辉笑道:“想哪儿去了?都想什么了?”
 
  梁思申跺足,道:“不许取笑,人家紧张你,谁让你那几天电话里不说一下。”
 
  宋运辉还是笑,“连太太都怀疑我,你说今天夜总会那个鬼鬼祟祟偷看我们的女孩子回头会怎么描述我?宋总白天道貌岸然,晚上混夜总会腐朽堕落。”
 
  梁思申被说得不好意思,只好“诉诸武力”。
 
  回到家里的任遐迩对着空而寂静的家,忽然有些感慨。抄着手站到卫生间门口,看着下午杨巡非要拆箱摆放,与这间卫生间格格不入的海尔全自动洗衣机,回想下午至此杨巡对他超乎工作关系的态度,也不免想到刚刚看见的东海宋总对他美丽娇妻的呵护。她对着挂在卫生间墙壁上的蛋圆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落寞的想,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