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女仵作第961-962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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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耳恭听!

    卫奕撑身起来,背对着景容踱了两步,才转身迎上景容的视线。

    与此同时,景容也随之起身。

    二人视线平衡。卫奕拧着那道眉,缓缓道来:“就先说那刘大人吧,朕得知,他与人私下利用职权进行非法买卖,从中盈利,官商勾结,向来要不得,朕岂能让他再戴那顶官帽?在朝为官?还有内阁的鲁大人,他向来不服朕,几次私下与朝中官员谋划着要如何弹劾朕,一心要朕退位让贤,那是谋逆之罪,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朕念及他们都是老臣子,故而留他们几分颜面,只是剥了官职,让他们回京回乡,算是恩泽了!还有周大人,他仗着是翰林院的学士,接富家子弟的私银,引至翰林院去任职,种种受贿行径,朕忍无可忍,试问,这些官员,还如何指望他们为朝廷效力?以防树窟鸟弃,虫蚁残留,朕才迫不得已、冒险

    行了这一步,而那些新入朝的官员,朕也是细细挑选后提拔上来的,背景干净,都是贤臣,相信一定能为朝廷所用。”

    句句在理!

    景容不知其中真假。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

    那刘大人、鲁大人和周大人,各个都是忠臣,当初离京时,他还特意交代他们辅佐帝王左右,转而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就都成了逆臣贪官?

    其中诡谲,怕是如一潭深水,望不见底啊。

    卫奕朝他行近两步,继续道:“朕知道你肯定会误会,本打算等朝局稳定下来后,再派人送书信给你,安你的心,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京来了。”

    景容不想直接道破,眯了眯眸:“若这些统统属实,皇上罢免他们的官职也是应该。”

    “朕既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所行之事,自然知道对错,景容,你应该信朕。”卫奕一脸真诚。

    你应信朕!

    景容胸口一震。

    就在进宫之前,纪云舒拉着他的手,让他信卫奕一次。

    信?

    不信?

    他端量着卫奕,道:“皇上若能秉着初心,我自然信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卫奕展露笑颜,倏地又一脸惋惜,“不过你此次进京,想必也是因秦大人一事吧?说起来,朕真是觉得十分歉疚,他虽然私下安排官员入兵部,没有告知朕一声,也没有交由吏部,可朕并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他却想着辞官还乡,朕当时虽有不舍,但还是允了,可……若朕不应的话,他也不会在途中遇上山匪……秦大人是朕最敬重的人,自登基以来,他教了朕许多东西,乃是良师

    ,”

    十分自责!

    景容只道:“凡事已是天定。”

    “或许吧。”

    景容不再逗留,拱手告退。

    卫奕却突然问起:“朕听说,此次侯辽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灭了越丹?”

    景容回了个“是”字。

    “侯辽现在掌握了整片西塞草原,对大临来说,希望不是威胁。”卫奕分明话里带话。

    景容隐约听出了他的意思,便强调道:“侯辽百年来一直与我大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侯辽首领木扎尔也从未想过要与大临作对,绝不会扰乱边境一带,这点,皇上可以安心。”

    “那最好!”

    景容离开大殿后。

    卫奕站在原地许久,才坐回原先的位置,看着眼前那两杯茶。

    自己的那杯已经喝了一半。

    景容面前那杯则微丝不动!

    热茶也已经渐渐凉了……

    景容从皇宫出来,脚步却停在了宫门口,然后转身看去。

    宫外宫内,不过一墙之隔!

    那短短的几步,便造就了人的一生。

    他的目光从外往里看去,穿过大门、穿过幽长的门廊,穿过一路延伸的大石板,不知究竟最后落在了何处。

    只知道,望不见尽头!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

    上马直奔容王府。

    刚进府,他就朝琅泊问起了纪云舒的事。

    琅泊说纪云舒去了一趟刑部,将余大理的案子接来过来,现在正在后院画白骨人像。

    她要接余大理的案子,本就在回京的计划中!

    景容没去后院打扰她,而是交代琅泊去帮自己查一件事。

    等到了晚上,琅泊带着消息回来了。

    禀报道:“王爷,刘大人和周大人等人之所以被罢免的原因,明面上并没有昭告出来,但属下已暗中查实,确实是因为贪污谋逆的罪名而被罢免的。”

    当真如卫奕所说?

    景容眉头皱得老高,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一旁的路江知道他心有困惑,上前道:“王爷离京这段时间,我一直观察着京城里的动向,刘大人等人的罪名来的实在太突然,被皇上罢免也很突然,再此之前,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指向他们的贪污谋逆,但

    刘大人他们却都认罪了,故而甘愿被罢免官职离京,不作逗留。”

    这话,似乎惊醒了景容。

    那些官员们最怕的就是惹火烧身,得罪上司,何况还是皇上,皇上若加了罪名给他们,他们自保的方法,就是乖乖顶下罪名,承认罪状,从此远离京城,留条活命。

    “你的意思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路江;“我也只是猜测,不敢断定。”

    “看来……到底还是本王想的太简单了。”

    想到此处,他就心痛!

    这时——

    侍卫来报:“王爷,通政司的齐大人来了。”

    齐大人?

    景容点头,让其进来。

    很快,齐大人便拉着自己儿子齐立一起来了。

    那小家伙步路蹒跚,萌呆萌呆的,和以往不同,这次他乖乖的跟在他爹身边,手里抱着一个漂亮的笔筒,不吵不闹,一双大大的眼睛似乎哭了很久,红肿的厉害。

    进到厅内。

    “参见王爷。”

    “齐大人就不必行礼,只是这么晚了,怎么还将令郎一同带来?”

    齐大人解释:“这孩子今日哭了一整天,实在离不开我,所以就一块来了。”

    秦大人死了,齐立这小娃娃哭了好几天。一直抱着他秦伯父送给他的小笔筒。
 
    小家伙十分珍爱秦士予送给他的这个小笔筒。
 
    笔筒正规成圆,周围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边口处还有一圈水波形的纹路。
 
    十分漂亮。
 
    如今齐立抱着这个笔筒,全当是怀念了。
 
    景容看向他的时候,那小家伙也正好抬起目光看他,圆溜溜的转了几圈,淬着泪水。
 
    让人心疼。
 
    景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以作安慰。
 
    齐立也不躲,任由他摸着,要是换作之前,必定撅着小嘴狠狠瞪着他,哪会像现在这般乖巧啊!
 
    齐大人便请容王府的人暂且照顾下自己的儿子,齐立也乖巧的跟着府上小姐姐去了后院,等着爹爹谈完事再来接他。
 
    厅内。
 
    齐大人满脸忧愁,拱了拱手,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王爷不该回京的。”
 
    在齐大人看来,如今的京城就宛若一个被烧红的大铁炉,凡是进来者,非死即伤。
 
    景容沉了沉眸。
 
    不语!齐大人眼皮子微微耷拉下去:“秦大人生前,下官曾去见过他,他说,欲安人心,唯有避而远之,皇上要制衡朝堂,需先去掉王爷的势力,那么朝中,就必定要有自己的棋子,支离异己,才能掌控大局!下
 
    官虽入京不到一年,可朝堂那汪水是深是浅,下官还是知晓几分的,王爷又何必将自己置身进来?倒不如远离朝堂,远离京城,尚是良策啊!”
 
    逍遥江湖,不是很好吗?
 
    何必朝这深水中走一遭!
 
    可齐大人到底不是景容。
 
    所以终究不明白他。
 
    景容望着外头漆黑的天空,沉了一声,持久,才转眸将目光落在一脸忧色的齐大人身上,眉梢轻皱:“难得齐大人如今还愿与本王说这些,不过刚才这话……出了我容王府就不准再提。”
 
    “下官明白。”
 
    景容也不再与他谈论此次回京的利弊。
 
    齐大人也道明来意:“下官这么晚前来,是要给王爷看样东西。”
 
    语毕!
 
    从袖中取出一份奏书,朝景容递去。
 
    正是秦士予递给皇上请求告老还乡的奏明书。
 
    上面……还染着几滴血,格外醒目。
 
    景容接了过来,脸色一沉。
 
    “这是?”
 
    “秦大人生前托下官递给皇上的奏明书,死时带在身边。”
 
    一份奏明书罢了,有何奇怪?非要大晚上送来?
 
    景容翻看。
 
    上面皆是秦士予告老还乡的理由,其中三点,阐述得很详细,卫奕御笔一批,在后面写了个“准”字,同时,还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勿马归途!
 
    意在挽留秦士予,让他再细细考虑。
 
    景容眼眸一紧。
 
    这四个字……藏有深意啊。
 
    他口中念叨着:“勿马归途,勿马归途……”
 
    猛地,手心一紧!
 
    工工整整的四个字,哪里是挽留之意。
 
    分明……是提醒和警告。齐大人在旁道:“京畿一带近几年从未有山匪出没,偏巧被秦大人碰到!而那些山匪若为钱财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秦大人的命?再说,秦大人为官多年,也是武将出身,地方官员都要礼让,那些山匪哪里来
 
    的本事敢动秦大人?”
 
    虽抛出了好几个疑问,可实则是在间接的告诉景容什么。
 
    秦士予是何人?那可是当年叱咤疆场的风云人物,多少人听闻他的名号就远远夹着尾巴跑了,就连不少武将都忌惮他几分,更何况那些毛头小贼和山匪!
 
    除非……
 
    奉命!
 
    景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你说的这些,本王在回京途中也都想到了,这也正是本王回京的其中一个原因。”
 
    “那王爷……”话未说完,被景容抬手打断,面色严肃道:“齐大人,本王还是那句话,今日你所说的,等出了我这容王府,绝不可再提一句半句,若传到居心叵测之人的耳边,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此事牵扯的
 
    并非是官富之第,而是大临江山。”
 
    大临江山。
 
    齐大人拱手俯身,全然明白:“下官自有分寸,不会乱说。”
 
    景容则沉着脸,坐回首位,将手中的奏明说放到一边,道:“齐大人,你不妨与本王说说如今朝堂上的情况,或者说……朝中哪位大官与皇上走的近?”
 
    “礼部侍郎沈长钦。”
 
    “沈长钦?”景容甚觉意外。
 
    “据下官暗中得知,鲁大人的事,正是沈侍郎收集证据后告到御史台的,待御史台查明清楚后,再由御史大夫李大人递折子到皇上面前,这才定了鲁大人的罪。”
 
    礼部侍郎的手倒伸的挺长!
 
    在景容的印象里,沈长钦是个唯唯诺诺、刻刻板板的书生,从不得罪朝中上下任何人,这回公然告了鲁大人,完全不像他的行径,可见背后定有一股暗势。
 
    而这其中玄机,明眼人当然知道。
 
    景容放在茶桌上的手挪了挪,手指轻轻的敲打了几下,声音闷重有力。
 
    许久——
 
    他吩咐:“齐大人,明日你去趟户部,让户部尚书何大人将新入朝的官员档案全部调出来,整理好就送来给本王,但不可声张。”
 
    “是。”
 
    后院。
 
    纪云舒从刑部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画那具白骨的生前像。
 
    虽证实说死者就是华翎。
 
    可验尸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
 
    她怀疑,死者可能根本就不是华翎。
 
    好在那白骨时间不长,加上没有被火烧过,也没有被水泡过,外在因素影响很小,所以画出白骨生前像需要的时间并不多,头颅的分解图大致已经完成,她取了些陶泥来,此刻正在塑形!
 
    全神贯注。
 
    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钻进来一个小身影。
 
    直到那小人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砰”响时,她才抬起头一看。
 
    站在桌旁的小人儿也正好看向她。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歉意,无辜极了。
 
    指着那结实的桌角说:“是它绊的我。”
 
    哎哟,还学会先告状了。
 
    欺负人家老实桌不会说话是不是?
 
    不过,这是从哪儿来的小奶娃?小小的个子,长得胖嘟嘟一团,眉眼清秀,小嘴使劲撅着,那招风耳显得可爱极了,此时怀里还抱着个精致的小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