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娘子第20章 心生怨弃夫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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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窝在房里哭了一夜,她觉得自己是再傻也没有了,她一心一意想为父母解决怨仇的事,想让大家能够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所以站出来说两家一起寻宝,可到头来,两边都还是各自防范,互相算计,只有她傻傻的以为一切都在好转。

她一心一意的对龙三,她受伤了,担心龙三寂寞孤单,她忍着害羞撩他不再顾忌,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可是到头来,他也不过是戴着面具对她。

他们对她还有隐瞒,就算是亲爹,就算是相公,也没有全力在帮她,她谁也依靠不了。凤宁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悲愤,她擦干了眼泪,忽地坐了起来,她还有自己,不就是夏国吗,不就是真相吗?她自己去找。

她脑子里的景色和许多片段,都与夏国有关,她觉得那个地方会有她的记忆,在龙府找不到的,在萧国找不到的,或许在夏国能找到,那是她的过去,那是她想知道的一切,她要全部都想起来,她不要再这么惶恐害怕得过着对过去和未来完全无知的生活。

她谁也不靠,她要靠她自己把记忆找回来。

第二天,龙三顶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给凤宁准备了丰盛的早点,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然后去敲门想哄她出来。可无论他怎么唤,屋里头就是没有动静,就连好吃的都不能诱得她说句话,龙三心里知道事情不妙。

他顾不得会惹凤宁生气,一掌将门拍开。从外屋到里屋,全都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龙三里外转了两圈,心里急得火急火燎的,猛然看到外屋他常坐着看卷宗的桌上摆了一封信。

龙三心一颤,抖着手将信取了过来,拆开一看,果然是凤宁留的。

“我不在乎什么宝物,我也不想管你们的仇怨了,你们爱怎的就怎的,我要去夏国,我要找回记忆。你放在屋里的钱银我拿走了,不够用,所以爹和钟声的我也偷偷拿了,你自己还去。还有,等我回龙家,若是发现我的宝儿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过得不开心,我就把龙府铲了。”

信中的内容饱含着凤宁说话的气势,龙三跌坐在椅子上,闷头不语。她只字不提与他如何,只字不提她还生不生他的气,她只说要去找记忆,她还说要回去接宝儿,那他呢?他这个相公呢?

龙三一个头三个大,心慌得怦怦乱跳。这下好了,她带着满腔的怒火跑了,要是回到夏国,万一真给她知道了过去,找回了记忆,那她还要他吗?如若她知道宝儿不是她亲生的,那她还要宝儿吗?如果她两个都不要了,她还会回来见他吗?

龙三傻傻坐着,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如此害怕。他想起昨日里凤宁说的:真想让你们也尝尝不知道以后还会怎么样,会不会再冒出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出来的可怕滋味……

龙三闭闭眼,她成功了,他现在尝到了,那真是再可怕不过的事。

屋外忽然传来钟声的大嗓门:“大哥,大哥……”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钟声喘着气跑进来:“大哥,大哥,出事了,这里不安全。”

“如何不安全?”龙三眼皮都没抬,现在除了凤宁,他别的都不想关心。

“那个,我放屋里的钱银都没有了。明明咱们住的这个小院很是隐蔽,刺客们都不知道,怎么会把我的钱银偷走了呢?”

“刺客偷银子做甚?”

“对啊,我也是想不通。”

“我是说,刺客不会偷你的银子。”

“啊,那是小偷?小偷连我的银子都敢偷?居然还是闯进来偷的……”钟声嗓门越来越大。

龙三叹气,摆一摆手:“不是小偷,是你嫂子借去花了。过两天我还你。”

“啊?”钟声张大了嘴,这比刺客改行偷银子更让他惊讶。他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唤:“大哥……”

龙三眼一瞪:“你要是敢说凤儿不要我了这类话,我就揍你。”

钟声倏地一下闭了嘴,还闭的紧紧的,他没有想说嫂子不要大哥了,他只是想说为什么大哥把钱银管得这般严,让嫂子穷到要去“借”兄弟的钱。

不过现在龙三心情明显很糟,说话的架式也很有几分凤宁的气魄,钟声不敢再去撩老虎尾巴,忙道:“不急,不急,我的钱不急,有饭让吃饱就行,那我先出去了啊……”大块头夹着尾巴赶紧跑了。留下龙三孤伶伶地坐在屋里。

龙三这一坐便坐了几个时辰,他错过了饭点,可没人敢去叫他。

凤卓君也知道事情不妙,凤宁没在院里,连他的钱银也不见了,那恐怕真是离开了。他心里悔得不行,昨日被凤宁当面吼了一顿,他回去一夜没睡着,琢磨来琢磨去,满心愧疚。

他这个当爹的,真是对女儿不住。当初逼着她嫁了,嫁了之后她过得不好他们也没管,后来知道她生了病没了记忆,他们也没把她留在身边照顾。甚至为了宝儿,还逼得她离家出走,独自带着孩子讨生活。后来她过得好了,却又为了两家怨仇,辛苦一起来寻宝,寻到现在,却又变成如今这般状况。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凤卓君细细数着,竟没一件能让他挺直胸膛骄傲地说自己对女儿真是好的事。他竟然也想不出来,当初做这每一件事,他自己是如何想的?他沉迷仇恨,却忽略了女儿,让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毁了现今的生活。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凤卓君捂着脸,满心悔恨。凤凤骂自己骂得对,他这个当爹爹的,确实太过失败了。

凤卓君正在自责,龙三过来了,他拿来了凤宁的留书。凤卓君接过来看了好几遍,哽了声音:“那现在我们如何办?”

“我要去找她。”龙三沉着声音道。“宝物或是别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凤儿来得重要。”

凤卓君心里一沉,正要说话,却被龙三打断了:“岳父去把岳母找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讲清楚。”他把凤宁的信从凤卓君手里拿回来,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怀里。凤宁说得对,算计来算计去,又有什么意思?他算计了这么半天,却还是没敌过凤宁的毫无算计。

凤卓君出去了,过了大半日,把乔俐带了回来。乔俐一进门便先声夺人:“龙三,这是不是又是你耍的诡计?”

龙三不理她,却对凤卓君道:“麻烦岳父帮我去叫一下钟声和史大夫,我有话与大家说。”

“既是你的岳父大人,又岂是让你使唤来使唤去的。”乔俐对龙三的态度非常不满。龙三对她还是不理,只是看了一眼凤卓君。那眼神很有气势,凤卓君不自觉的应了出门叫人去了。

龙三看他走了,便走近几步,对乔俐道:“你最好不要再添乱,否则,我就对岳父揭了你的底。”

乔俐一愣,但很快冷笑:“真好笑,龙三爷倒是很会虚张声势,我有什么底?我与凤郎恩爱夫妻二十余年,哪是你能挑拨的。”

“是吗?”龙三也冷笑:“二十年前你姐姐分明诞下的是双胞胎,你又如何说?”

乔俐愣住了,她盯着龙三,似在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来,而后很快咬咬牙,道:“龙三爷是想利用凤凤失忆之时,造谣生事吗?”

“我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有数。”

乔俐沉默了一会,却又反应了过来:“龙三爷若是有证据,只怕早用来攻击我们凤家了,如今藏着掖着,不是龙三爷编造不出好的话来圆谎,便是龙三爷自己心里也有鬼。你不必拿这个威胁我。”

“你说的对,我是心里有鬼,我喜欢现在这个凤儿,所以我瞒着,你料不到百密一疏,纸终包不住火。可是你干的坏事太多,逼走了凤儿,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我若是失去她,你这后辈子也休想好过。要遭恨的,大家就一起来。”

乔俐看着龙三的眼睛,知他此话不假,心里倒是真的紧张起来,她沉着声音问:“你待如何?”

“别以为制造事端就能转移注意力,别以为把事情弄得复杂了你就会变得比较重要。你以为一个男人要守着一个女人,只是因为自己的麻烦太多,而那个女人能帮他打理一切吗?”这话比刚才的那些更有杀伤力,乔俐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龙三又狠道:“我要去找凤儿,你最好能安分一点。别再让我知道有人要刺杀她,别再让我知道龙凤两家的恩怨之事越弄越复杂,你再有一点歪心思,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

乔俐紧咬牙关,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龙三与她相对而视,俱是不语。

不一会,凤卓君把钟声他们叫了过来,龙三见人齐了,宣布了一件事——他要把龙家宝物的地图和印章交给钟声和史玉郎,由他们代替自己去把东西找出来。

凤卓君大惊:“贤婿,这是为何?就算自己不能去,也不能交给了外人。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去夏国找凤凤,回来之后再一起去寻宝的。”

凤卓君这话让乔俐脸色更白,她站在他背后,紧张得咬着唇。

龙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冷笑,然后转向凤卓君道:“寻凤儿一事,我想自己去。毕竟她是被我气走的,我来负这个责任。”有些话,他想找机会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与凤宁坦白,这只会添乱的凤家夫妇最好不要出现。

“那,那……”凤卓君有些急,明明凤凤也是生了他这个做爹的气,他要不去寻她,她是不是会更生气了?

乔俐一看,赶紧顺着龙三的话说:“凤郎,龙三爷说得对,他自己去找凤凤更好些,我们人多,一起去了,万一凤凤见了更闹脾气,跑得更远可如何是好?”

她这会倒不提宝物的事了,也不敢挑龙三的刺,她只是,比谁都害怕让凤卓君踏上夏国路。

“那,那,为何要交给外人?”凤卓君看了一眼钟声和史玉郎,很不理解这么贵重的东西,如何能这般轻易就托付。

龙三拿出地图和印章,交到了钟声手里。他回答凤卓君:“没什么,我只是,很信任他们而已。我龙三有幸,能有这样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兄弟。”

钟声受到如此肯定,激动得眼泪汪汪的。他一把抱住龙三大声道:“大哥,我一定不付大哥所托,把龙老爷子当年埋藏的秘密找出来,还龙老爷子一个清白,谁要敢抢,我钟声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他们。”

凤卓君愣在那里,心里默默的念着:值得信任的兄弟!

他快速在脑子里回顾了此生,如今身边除了乔俐,竟然再没有能令他这般信任的人了。他心里一酸,居然没有别人了?

龙三很快交代好一切,然后收拾包袱走了。

他出发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知名钱庄。可怜他堂堂龙三爷,被人卷走了全部钱银,还欠了一屁股债,他得先去用他这个老脸换个面子,让钱庄给他路费和还清债务,然后通知他那位英明神武的二哥帮他还钱。

当然了,这些是后话,总之龙三爷就此踏上茫茫寻妻路,去找他那位失去了记忆,脾气大,爱贪嘴,而且还很生他气的好娘子。

龙三这一路快马加鞭,又联系动用了江湖上的不少关系,这才确定了凤宁的行踪。好几次将将赶上,却又让她从眼皮底下溜走。

龙三确认他这个宝贝媳妇还在生他的气,因为她每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溜掉之余,还会很嚣张的给他难看。像是诬陷他是小偷,陷害他欺负孩子,还有整了一群女人来缠他,然后他就看着她又是瞪着那群女人又是看他笑话,还要扭着头跺着脚“咚咚”地跑掉。

龙三心里明白,他这个娘子若是认真起来,不但逃脱追踪的本事大,反追踪的本事也不不小。他打探她的同时原来也在被她监窥,所以她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他甩开。

龙三这日赶到扶春镇,按凤宁的脚程和方向该是也到了这。镇子不大,所以打听什么消息并不难。龙三略略一问,不少人知道镇上这两天来了个外地的姑娘,因为她在镇市集上逛了许久,还听说她雇了一艘小船,准备明天过河往北走。

龙三听了,急急赶到河边渡口,那里有两个船家在拉活,一听龙三的问题,齐齐点头。

“是有位年轻的姑娘,雇了王伯的船。明天天一亮就从这出发过河,钱银也已经付了。”

“公子啊,你要不要也过河,我的船比王伯的快啦,坐我的。”

“我的也不错,公子。坐我的船吧,我可以收便宜一点。”

龙三摆摆手,又问:“她订船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王伯的船是什么样的?”

那两个船夫有些不耐烦了:“公子,我跟你说,王伯老了,没什么力气,平常载不动什么,你看现在天色黑了,他也不敢行船,早早回家去了。那姑娘是好心选了他的船,他载一载那姑娘还行,你人高马大的,怕是王伯载不动的。你是不是想找那个姑娘啊?那更得找我们载你过去了,要是现在不订下,明天一早不少人过河,到时没了空船,公子你就该后悔了。”

龙三笑笑:“说的也是,那我就订你这艘吧。”

那船家眉开眼笑,连连称好。又与龙三夸嘘了好一阵自己掌船行舟如何如何好之类的,收了龙三的订金,约好明日天一亮在这等候。

龙三又回到镇上,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凤宁,倒是打听出来她在小镇最好的馆子里吃了一顿好的,可是却不住店。

龙三把镇上为数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完的客栈找了一遍,都没有凤宁,他叹口气,踩着月色来到了渡口,打算守株待兔。

天刚亮,小镇渡口上就挤了不少人,很多是本地要到对面山上打柴采药摘果子的。一个年轻女子身影跳上了渡口里唯一一个老人家撑的船,小船摇摇晃晃,很快驶上了河面。一个年轻男子很快从暗处跑了出来,跳上另一艘小船,小船飞快的驶了出去,直朝着老人家的那艘小船追去。

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晨光洒满河面,让悠长的大河象镀了一层金纱,两岸绿林青山,景致真是让人留连忘返。可这美丽的晨光之下,偏偏出了一场意外。

那老人驾的小船在前面晃啊晃,后面一艘小船奋力直追,可是越追越慢,越追就越往下沉,不一会,船舱里积了水,船夫哇哇叫,一下跳到河里往岸边游去。船上的年轻人也急急忙跳进河里,狼狈不堪。

远远的河岸另一边,凤宁趴在草丛里观察着河道里的情况,看到那船上年轻人跳水逃生,哈哈大笑:“活该,大骗子,让你欺负我,让你骗我,哼!”

她跳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满意地准备离开,一转头,吓了一跳。她刚刚看到跳进河里的那个人正站在她的身后。

龙三叹口气,唤道:“凤儿……”她跑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能与她说上话。

凤宁看看他,皱着眉头想半天,问:“那船上是谁?”

“我雇了一位小哥。”

凤宁一撇嘴,心里暗想真狡猾,居然学她的招数。她”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地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他明明是上勾了,雇了船,还满镇子找她。

“凤儿,你怕水。”龙三又想叹气了,他家这个调皮媳妇,非要把他整到哭了才甘心吗?”一听说你雇船走水路我就不信。你看,你连看个热闹,都要选个远一点的地方趴着看,你怎么敢坐船?”

凤宁一跺脚:“哎呀,我就担心你还记得这个。”

“我当然记得,我从水里把你救起来了,你做了许久日子的恶梦,为了怕水这件事哭了好几次鼻子,我怎么可能忘。”龙三叹口气,走近她,想拉她的手却被甩开了,于是他又道:“凤儿,我错了,我不该瞒你骗你,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你要打要骂都行,我都依你,你何苦选这么个法子,要是又吓出恶梦了,可如何是好?”

“这法子好啊,让你狼狈狼狈,我最喜欢了。”凤宁戳他的胸口:“你既然说了什么都依我,那怎么不依我的法子坐到那船上去?”

“我若是去了,岂不是又见不着你了。”龙三握住她戳他胸口的小手,柔声道:“你设局说我当街招亲,弄了一堆姑娘冲我丢帕子,我不也忍着了吗?你要出气,我不是一直都很配合?”

说到这个凤宁又来气了:“人家丢帕子,你怎地不躲开?她们摸你哪里没有?”

她的醋劲让龙三失笑,明明捣鬼的是她,怎么得逞了闹脾气不满意的也是她?

“笑什么笑?被别的女人摸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哪有哪有,为夫一直守身如玉,一个指头都不让她们碰。”

“哼,你要真如玉就好了,那我就把你卖了换钱。”凤宁瞪龙三几眼,转身准备走了。

龙三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说道:“凤儿,你生气归生气,可是一人出门在外确是有危险,让我陪你一道可好?

“不好。”凤宁想都不用想。

“为何?”

“因为我生气。”

这小气鬼,这么久了还在气。龙三没了办法,想不到什么好说辞,只得亦步亦趋在跟在她身后。

走了好久一段,走到了山下镇口,凤宁猛地一回头:“你别再跟着我了。”

“不行。”

“为何?”

“因为我总惦记你。”

凤宁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欢喜,可是想着绝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她之前就是太听话太容易相信,所以才会被他们这么欺负。

当下她眼一瞪,佯装生气:“不让惦记,不许惦记!”

“就是惦记,就爱惦记。”眼见凤宁撒娇般的冲他使着小性子,龙三双臂盘在胸前,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赖皮!”

“你也是!”

凤宁说一句被顶一句,又羞又恼,跺着脚嚷:“龙三爷赖皮,丢死人!”

“龙三夫人赖皮,所以龙三爷也只好赖皮,不然不相配。”龙三陪着她说着孩子气的话,两手直发痒,看着凤宁亮晶晶的眼睛,粉扑扑的脸蛋,好想摸一摸,他许久未与她亲近,真是想念到了极点。

凤宁嘟着嘴生气,一点没觉得跟龙三进行这种无聊又幼稚的对话有什么不对,龙三伸出手,正想抚一抚她的脸颊,忽听得远处有个男子声音唤道:“凤姑娘……”

龙三转头一看,唤人的是位穿着白衣的年轻侠士,背着把剑,牵着匹马,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瞧那模样,显然是在等人。难不成,是与凤宁约好了,在镇口等她,一起上路?

凤宁冲那人大声应着:“马大哥,我就来。”

龙三脸都黑了,嘴角抿得紧紧的,盯着凤宁看。凤宁被他瞧得心里着恼,小声嚷嚷:“看什么看,你能有帮手,怎么我就不许有?”

“凤姑娘?”龙三眉一挑,声音轻得很危险。

“姑娘怎么了?龙三爷成亲三年仍是未婚,我行走江湖三个月,做做姑娘又怎么了?”凤宁双臂抱胸,昂着头理直气壮的与他相峙。

龙三盯着她半晌,双眼微眯,出乎凤宁的意料,他的眼神里透出来的不是狠厉,却是痛心与忧伤。

凤宁一下心虚了,她期期艾艾的道:“你,你,别往歪处去想啊,我可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唔,我是说,我一心跟了你之后,可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过去的事可不算的。”

她说到过去,想起龙三对她的所作所为,又挺直了腰杆:“总之,我会自己找回记忆,这打探消息,若是说是龙家夫人的身份,诸多不便,所以才会有所隐瞒……”

“隐瞒便隐瞒,可招了狂风浪蝶跟在你身后,这又是另一回事。”龙三相当不悦:“你要找记忆,我陪着你去便好,快把他赶走。”

“才不要,马大哥是好人,他是正人君子,才不像你龙三爷呢,到处留情。”凤宁哼哼着,也很不满。

“我何时到处留情?”

“你走到哪都有女人亲睐,难道不是事实?你自己数数,从家里到江湖里,你那些什么旧识啦,帮手啦,知己啦,朋友啦,有多少个是女的?”凤宁越说越气:“我自己见到的就好几个。”

“我跟她们可没什么不清不楚的。我一向洁身自好,可没乱沾惹过半点烂桃花。你自己说,这么长时间里,我有什么艳事给你难看没有?”

“怎么没有?当初那个秦雅音就拿你送她的手镯向我示威来着。”

“手镯?”龙三一愣,而后想起:“那是送她的生辰礼物,没什么特别意义。东西也是龙府玉器铺子里现成的玩意,京里那些个需要给女眷安排礼数的,我们府里都送那个。”

“那还有那个什么宫主呢?”这事凤宁还记着呢。

“那也叫艳事?那分明是祸事。你不能不讲理。”

“那我不管,那也是你招惹女人引来的祸。我怎么不讲理了,我就是不讲理怎么了?”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不能跟别的男人一起上路,你相公我还没死。”龙三咬着牙道。

这时那个马大哥又来凑热闹,他不知道龙三与凤宁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两人吵得厉害,便走近了几步问:“凤姑娘,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我没事,我一会就来。”凤宁冲马新云挥挥手,用实际行动向龙三表示,他的要求她不会照办。

龙三微眯眼盯着她,凤宁不甘示弱的直视他,也回敬了凌厉的眼神。马新云不明所以,有些担心的左瞧右瞧。

龙三猛地出手,一把将凤宁往怀里拖,扣着她的后脑,一下吻住了她的唇。他也用实际行动在跟凤宁说,要他把她让给别人,办不到。

马新云在一旁见此情景,大吃一惊,他大喝一声:“登徒子,快放开凤姑娘。”然后飞快的抽出宝剑,朝着龙三的后心窝刺来。

龙三受袭,心里大怒,他抱着凤宁旋身错步,在她唇上轻轻一咬,说了句:“乖一点。”然后反手抽剑,”铛”了一声架住了马新云的长剑。

马新云大叫一声:“凤姑娘,你快退至一旁,我来对付他。”

龙三本就恼他,现下见他竟然还想在凤宁面前充英雄抢风头就更是怒,当下冷哼一声,手腕一扭,长剑刷刷两下便朝着马新云袭去。

“你这淫贼,大庭广众之下对凤姑娘非礼轻薄,如今还敢如此狂妄!”马新云连下几招,被龙三追着打,不禁怒言相向。

“没头没脑,不明底细便来管闲事,你这热闹凑得莫名其妙!”龙三只是教训教训他,却不是打算真下重手。

“我亲眼目睹你的恶行,怎是没头没脑。大丈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怎是凑热闹?”马新云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跟龙三解释。

龙三冷笑一声,长剑一撩,马新云躲过,龙三左拳舞了个虚招,右手却是一挥,剑架在了马新云的脖子上。马新云眼一闭,视死如归,嘴里竟然还嚷道:“凤姑娘,马某无能,功夫不敌淫贼,你快跑。”

龙三皱眉,凤宁却是跳过来拉他:“好了,好了,人家是好心帮我收拾坏人,你不要这样。”

那马新云听得这话,睁开眼睛看着凤宁,认真劝:“凤姑娘,与这等歹人是无道理可讲的,马某死不足惜,可你莫要委屈自己为马某求情,你快些逃。”

凤宁有些傻眼,她知道这马新云有些迂,可不知道能迂傻成这样。她发愣的功夫,龙三又趁机转头在她唇上一啄,明明白白的示威。

凤宁皱眉,恼得在他肩上一拍。那马新云更是激动,他一把朝龙三扑了过去:“淫贼,你还敢如此对凤姑娘,我与你拼了!”

他没头没脑地往龙三剑上撞来,龙三急忙将凤宁推开,收手撤剑,免得这笨蛋马大侠真死在自己剑下。

马新云一击不中,不依不饶地再扑,嘴里还喊着:“凤姑娘快跑,马某拚命也要挡他一挡。”

龙三被他闹得实在是心烦,一掌将他震开,说道:“凤儿是我娘子,我们夫妻二人亲热,与你何干?”

马新云一愣,下意识的道:“别以为这般骗我我便会信。”

“我骗你作甚?”龙三没好气。

马新云振振有词:“骗就是骗了,我怎知你作甚?”

“你的武艺胜过我吗?”龙三问?

马新云想想,不得不承认:“是打不过。”

“你与我有关系?”

“没关系。”

“那我骗你有何好处?”

马新云这会脑子慢慢冷静下来,不冒傻气了。“那,那怎地证明你就是凤姑娘的相公?”

龙三扭头唤了一声:“凤儿,你过来……”话没说完就愣住。马新云也转头一看,只见凤宁驾着马车,挥着鞭子逃跑了。一边逃还一边大喊:“你不许再跟着我了,不然我会生气。”

“凤儿!”龙三暴喝一声,追着她的马车跑了几步,但距离太远,也心知是追不上,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马车越行越远,成了个小点,最终消失在眼前。

马新云看看龙三又看看马车消失的方向,把所有的事又回顾了一遍,终于承认凤宁与龙三说话的语气姿态均不像陌生人,龙三两次对她那般,她也没似正常女人那样该有的急怒反应,所以,难道他们俩真是夫妇?

可是既是夫妇,凤姑娘又为何要逃呢?马新云左思右想,猛然悟了过来:“凤姑娘是不是不要你了?”

龙三一僵,慢吞吞地把头转了过来,一步一步向马新云逼近,然后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大拳一挥便揍了过去。

这回马新云是真挨揍了,他捧着伤痕累累的脸,坐在小河边给自己擦洗伤口,一边不解地小心翼翼地看着龙三。这人明明看着一表人材,怎地打起人来像是草莽怒汉?马新云就是不明白,先前他误会人家了没挨什么打,怎地后头明明没误会了却挨揍了。

龙三没搭理他的情绪,他牵了他的马,让它一旁吃草喝水,然后双臂抱胸开始审马新云。

“你是何人?家住何处?你与凤儿如何相识?你与她结伴同行,是何目的?”

马新云一挺胸膛:“马某可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坏人,马某来自夏国沙湖县,到萧国来是拜师学艺的。前几日碰着了凤姑娘,她被几个山匪拦下,欲劫她去做压寨夫人,马某路见不平,于是拔刀相助,这才与凤姑娘结识了。后来谈话之中,凤姑娘发现我来自夏国,就说希望我能为她引路,她要找一个一半是湖一半是沙的地方,那可不正是我们沙湖县嘛。所以这般巧,我们便一道上路了。不过凤姑娘似乎被人追杀,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安排,可惜我们到现在也没遇着什么杀手。”他说着说着,似乎还颇遗憾。

龙三听了他的话低眉不语,这么巧,竟然就来自夏国?

“你来此拜师学艺,怎地又要回夏国去了?”龙三问道。

“近来萧夏两国似乎不太和睦,我听说前线吃紧,局势不太好。我的家乡是个安详的小县城,离边境不远,若是两国交战,势必会侵扰到那里,我要回去守着,保护乡亲父老们。”

“你的家乡那,是否有大片瓜田?”

“咦,你问的跟凤姑娘问得差不多,我们沙湖县附近,确实有个叫甜瓜村的地方,那里产的西瓜又脆又甜,全国闻名,一直是上贡皇室的贡品呢。”

“你们那地方,可否有武艺高超的师傅?”这马新云武艺一般,与念一相比差距颇大,他一心求武,若是知道当地有好师傅想必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跑到萧国拜师。龙三虽觉得这问题马新云的答案肯定是否定,但他还是要问一问。

果然,马新云回道:“当然没有了,我这次学艺归来,便是我们县里武艺最好的,也可以收徒弟了。”

龙三听罢,拉过马儿,对马新云道:“你自己回你的家乡去吧,凤儿我会照顾,就此别过。”

龙三说完翻身上马,扬鞭离去。看来凤宁是已经有了最终目的地了,她印象中的那个沙地和湖,还有屋子后面的大瓜田。龙三叹气,他最好是赶在她找回记忆之前对她坦白一切。

这日,龙三在清流城的喜客来客栈找到了凤宁,那时她正独自一人吃饭,三菜一汤,一笼包子,看着很丰盛。

凤宁一如既往吃饭很认真,可是一旁走来个男人,嘻皮笑脸不知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龙三走进来,凤宁很干脆的对那个搭讪的男人道:“你问问他。”她手一指龙三,然后自己埋头继续吃饭。

龙三走过去,往凤宁身边一坐,问那男的:“要问我何事?问吧?”

那男的摸摸鼻子,讪讪走了。龙三也不理他,只伸手握了凤宁的手,放在自己大掌里。

“别抓我手,要吃饭。”任何干扰她进食的事都是大事。

“你吃饭用右手便好,关左手何事?”龙三不舍得放,这次凤宁居然对他和颜悦色,他真是有些喜出望外了。

“要扶碗,这样吃起来才带劲。”凤宁抽回了手,当真是扶着碗认真吃。还道:“这家的饭菜味道可真好,龙三,你跟人好好学学。”

“好,那回家了我做给你吃。”

凤宁不上当,答道:“等我气消了再说。”

“你气了很久。”龙三叹气。

“不如你骗我的久。”这回答让龙三更是一叹。

不过凤宁这次态度当真是好了很多,她居然对龙三道:“你快吃饭,饿不饿?”

龙三心中一喜,急忙点头。

凤宁唤来小二,又点了两个菜,给龙三叫了米饭,然后道:“正好,他推荐的特色菜有两道我没敢点,怕肚子装不下,你来了,正好我就可以尝尝了。”

“好。”龙三哭笑不得,原来他还有这个用处。

“这顿饭你要付账的。”

“好。”这是龙三第二个用处。

龙三撑着下巴看着凤宁,期待着她要求他实现他的第三个用处,比如:夜里好冷,你来陪我睡好不好?

果然凤宁吃了几口又开口了:“你今晚陪我去怡香楼好不好?”

龙三的”好”字都在嘴边准备着,正顺口想应了,却幸好及时硬生生转了回来:“怡香楼是什么?”听这名字,十之八九是妓院。

凤宁瞪大眼睛嫌弃他:“龙三爷你装什么装,这名字除了妓院还能是什么?”

龙三叹气:“凤儿,莫调皮。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我哪是去玩。”凤宁压低声音:“我见到一个杀手,手臂上有一个印记,跟当初想杀我的那个马脸三角眼的一样,他进了怡香楼,所以我想去探一探。不过女人家去那种地方不方便,有个男的就好了。我正发愁找谁好,正好你来了。”

龙三脸色一黑:“要是我没及时出现,你打算找个陌生人一道去?”

凤宁眨着眼睛:“我不会随便找陌生人的,我会找个信得过的正人君子的陌生人。”龙三脸色更难看,凤宁忙笑着搂他的胳膊:“龙三,你最好了,你说得对,有个人照应是好一些的,你今晚带我去嘛。”

龙三盯着她瞧,提了条件:“以后都让我跟,从此再不分房睡。”

凤宁听了龙三的要求,脑袋一扭,嘴一撇说道:“厚脸皮。”

“怎么是厚脸皮?你我是夫妇,原本就理当如此。”

“我还在生你的气,你这般提便是厚脸皮。”

“当初你没了记忆,我还未曾喜欢上你的时候,你不也说我们是夫妻,你做恶梦要人陪,我这做相公的理当陪你吗?你记不记得,你非赖在我床上不走,那时你怎地不说自个儿厚脸皮?”

凤宁一听,脸腾的红了,她理亏,嘟了嘴不说话。龙三握住她的手悄声哄:“我们都厚脸皮,所以才能做恩爱夫妻嘛。”

“呸。”凤宁轻啐一口,红着脸蛋说:“那我自己去,不用人掩护,我自己想办法。”

龙三瞪她,她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两个人用目光较着劲,最后还是龙三败下阵来:“好了,好了,不许你自己一人去冒险,我陪你去便是。”

龙三说了就去做,他出去了一趟,半日后回来,买了一大一小两套华美的男装,又置办了束发的玉冠、环腰玉带,抹脸的胭脂、画眉的笔彩、还有玉骨扇子等等一大堆什物。回来后见凤宁懒洋洋的撑着下巴坐在屋里等着他。

龙三把东西放下,坐到凤宁身边,伸手拿了桌上茶壶倒水喝,茶壶里的茶水温正好,不冷不烫,很适口。龙三走了半日,早渴了,咕噜喝了两杯这才停手。

他喝完了茶,看着凤宁笑:“你偷偷摸摸跟了我一路,若是心疼我的,怎地不出来帮我拎拎东西。”

“我哪有心疼你?我跟着你那是监视着看你做什么去了。谁心疼你?才不心疼!”凤宁头一扭,不承认。

龙三笑笑,又喝一杯茶:“这茶真好喝,若不心疼我,怎么会回来给我把茶准备好了?”

“哼,谁管你渴不渴,我是沏给自己喝的。”凤宁这话说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想想红了脸,跳起来去翻龙三带回来的东西。

“这些是做什么的?”

“要混进去,你当然得乔装打扮一下。”

凤宁正翻到那件小号男衫,抖开了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眉开眼笑,很是兴奋:“我要穿这个,我也是翩翩公子看花姑娘去。”

“我以为你是追查杀手,找线索去呢。”龙三拿她打趣,看着她顽皮开心的样子,他心里头甚是舒服。

凤宁一瞪眼:“是要找线索呢,省得总被人骗。”她如今很会抓住机会翻旧账。

龙三摸摸鼻子,叹口气:“凤儿……”

“你先说说,你跑了一趟怡香楼,是什么打算?”凤宁打断他,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她是跟踪他了,所以他去了哪,她一清二楚。

龙三苦笑一下,走过去挑了几件饰物出来:“不去怡香楼打听打听,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人撑腰?红牌是谁?规矩是什么?客人都是哪路人?你说的那个杀手在那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相熟的姑娘?姑娘们都有什么喜好?”

凤宁听了,惊讶得半张嘴。

龙三趁机抱着她:“开淫开赌的,没权势没门道,这生意怎么敢做?每家定有它的背景和规矩,或是没问明白便去闹场子,很容易自惹麻烦。那些红牌姑娘,客人来历,弄清楚了,投其所好,顺藤摸瓜,才能探到你想探的不是?”

凤宁瞅他半天,忽然捶了他一拳:“龙三爷,你果然是个风流痞子呀。这欢场里的门道,你怎地这般清楚?”

“小醋坛子。”龙三抱着她亲了亲,又被揍好几拳。他笑笑,抱着又亲两口,被凤宁推开了:“莫捣乱,你说,既然是探清楚了,那咱们晚上如何行事?”

“啊,这个不难。就是一个纨袴公子哥带着他的宠哥儿到欢楼玩耍,与某杀手大哥这么巧都点了同一位姑娘,然后看情况是不打不相识还是有缘来相会了,随机应变。”

“宠哥儿?”凤儿一愣:“为何不是两位纨袴公子哥?我可不要做什么宠哥儿。”

“你再怎么妆扮,都掩不去这一身的女儿气,说是宠哥儿还算合理,要说是公子哥,岂不是一眼让人看穿?”

凤宁嘟嘟嘴,知道龙三说的在理,为了查线索,怕也只能如此。

她把衣裳看了又看,去换上了。

龙三帮她梳了头发,把眉画粗画浓,又用脂粉把肌肤擦暗了些,然后戴上各类男装的饰物,不消一会,一个活脱脱的俊俏小哥便现形了。

凤宁左瞧瞧右看看,拿了扇子比划着,打开了掩着嘴笑,转头问龙三:“如何?”

“嗯。就是这个模样。”龙三的夸赞让凤宁笑眯了眼睛,一个劲搔首弄姿玩开了。龙三也换了衣裳装扮好。二人看看时辰差不多,准备出门。

“到了那随机应变是吧?这个我拿手。”凤宁蹦蹦跳跳打开了门,刚踏出去两步,忽然转了回来:“龙三,你还没有跟掌柜的要房间哦,别以为到时回来可以赖在我这。”她把丑话说在前头。

龙三一愣,而后邪邪一笑:“你不让我赖,那我就在怡香楼将就一晚,反正那的房间多得是。”

“你敢!”凤宁一听这话就冒火,而后反应过来竟是被他耍了,皱皱小脸,踹他一脚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