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人别追我第95章:情深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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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来,为了能寻求一门上乘的武功绝学,缘祈走遍了汶朝的广袤山河。

    除却一些正派武学以外,缘祈亦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而接到了一些阴暗之术。彼时的他尚因年幼而徒生好奇,几次误入善用蛊术的魔窟之后便偷学了一些巫毒之术。他曾想,若非万不得已之时,自身受到危险,他是定不会施展此等邪恶之术的,可没想到的却是,在多年之后的某一日,他竟然鬼迷了心窍般地怒不可遏,将最残忍的巫毒之术,用在了最心爱之人的身上……

    那一日,他不动声色地捱到了秀秀身边的男子离去,就在秀秀毫无准备地转身离开的那时,他蓦然探出了手臂,僵硬且有力地拽住了她瘦削的肩膀。

    “是你?”秀秀眸底的惊骇和厌恶似一根针般,瞬间刺痛了缘祈的内心。

    “是我。”缘祈冷冷地看着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要凝结“我知你不愿见我,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件事不愿见我。”

    缘祈冷哼一声,秀秀闻言一惊,而后不露声色地将怀中婴儿往怀里更紧了一紧。

    “你什么意思?既然来了,有什么话便只说,你同我之间,难道还需要什么遮遮掩掩吗?”秀秀回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并无半分感情,仿佛只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如果无话,那还请你速速离开此地,我不愿见你,今日不愿,以后也不愿,你若执意还要来,我可不能保证那一日不失手,一刀杀了你。”

    轻描淡写的话语从秀娘的口中缓缓说出,缘祈静静地听着,脸上有一抹伤痛的情绪闪过。

    “我和你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吗?”

    他哀痛地看着秀娘,一句话中饱含深意,他尚且还带着一丝幻想……他的孩子,会不会还活着。

    只可惜上天并未怜惜他此时心中所哀,秀娘缓缓抬起头,冷冷道出的下一句,将缘祈心中残余的火苗彻底浇灭,缘祈只觉得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没有,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的孩子死了,就在不久之前,他病死了,我留不住宿他,就像这么多年来,我也从未留住你的心。所以,我们之间理应到此为止,麻烦你不要再来折磨我了,还望彼此放过。”

    “不可能……不可能……”缘祈几乎疯狂地一把抓住秀秀瘦削的肩膀,用力地撕扯般摇晃着:“你告诉我,孩子是怎么死的?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病死?”

    秀娘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意,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瞥过脸去:“死了就是死了,你就当他从未来过……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就当他从未来过?你开什么玩笑?那是我的孩子!”缘祈怒目圆睁地看着她,几乎低吼着咆哮道:“你如今说得倒是轻松,我看你是因为有了新欢才忘了旧情吧?如今你同那男子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再也记不起我们逝去的儿,你倒是狠心如此,你恨我可以,难道你竟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要如此寡淡无情吗?”

    “你胡说什么?”秀娘错愕地看着缘祈,不可置信的眼眸深处盈起硕大的泪珠:“寡淡无情?到底是谁寡淡无情?到现在你都执迷不悟,竟还要来此指责我?你狠心如此,冷漠如此,恶毒如此,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缘祈听罢,不成想竟是哈哈哈地冷笑了起来:“狠心如此,冷漠如此,恶毒如此……好啊好啊,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便不能让你白说。外出游历的这些年,我倒是学会了不少巫毒之术,如今倒真是要让你看一看,何谓狠毒!”

    话音才落,秀秀怔愣着看着他,缘祈的眼中顿时升起一抹凶狠之意。

    秀秀惊慌失措间只想抱紧怀中的婴儿转身便跑,却不想被身后追来的缘祈瞬间能钳制住了双臂,而后硬生生地扭过了身来,他自*口袋之中不知拿出的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刹之间,可怜怀中婴儿薄薄的嘴唇便被撬开,而后红着小脸,“咕咚”一下变将那异物咽了下去……

    秀秀愣在原地,整个身体如筛子般瑟瑟发抖,她颤抖着声音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泪水如豆子般一颗一颗坠下。

    缘祈站在一旁,愤怒可怖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才渐渐停息……

    他静静地看着秀秀,眼中的光芒渐渐退去,变为幽暗,道:“你放心,她死不了。既然你如此地疼爱你和他的孩子,那便让她永远地留在这里,陪着你吧,直到她老……直到……她死。”

    这一句话是缘祈同秀秀在那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秀秀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而缘祈则阖上双眸,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而彼时秀秀怀中的幼儿,不是别人,竟正是神祇国公主,云轻颜。

    “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皇后娘娘。”

    而此时此刻,法源寺中,听及此的秀娘再也忍不住,站在原地,掩面痛哭:“我同缘祈的孩子,确是因病而逝,孩子走后,我亦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我三日三夜不曾吃喝,最后跑到了河边想要自尽,却不想竟碰巧遇到了你的母后……”

    “皇后娘娘彼时已身怀六甲,长居宫中,那一日因为实在无聊,便带着些随从外出,却不想正巧遇到了再河边寻死的我……”

    “皇后娘娘生性宽厚温柔,是她的话语宽慰了我早已一片死灰般的内心……再之后,皇后娘娘便收留了我,带我回了宫中。不日之后皇后便生产,诞下了公主你,而我也因为才失去尚在哺乳期的孩子,便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公主的奶娘。”

    “缘祈来的那一日,皇后身边的贴心侍卫长风才将公主您带来给我,却不想竟被缘祈撞见……他误以为公主是我和长风的孩子,便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

    “从那以后,公主便生了那奇怪的皇气依赖症,竟再也走不出那皇城。而后的那些年,每当皇上和皇后想要外出之时,都被迫只能将你留于宫中,否则只要公主踏出皇城的大门,身体便开始出现各种异样……”

    “我心知这是因缘祈的诅咒而生,心中埋藏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同皇后交代了此事,没想到皇后娘娘是何其地宽厚,她原谅了我,亦将此事瞒了下来,后来……后来便告诉众人,是公主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染了这怪症,无药可医……”

    云轻颜愣愣地站在那里,顿时觉得自己竟是狼狈又可笑。

    原来母亲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怪病的来源,却从未将真相告诉于她。

    而她活了这十九年来,一直都在努力地寻找破解皇气依赖症的办法,却不知道竟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诅咒而起,根本无法可医……

    神祇国灭亡之后,为了活命,她不得不离开了彼时已经十分混乱的国土,而硬着头皮开始四处游荡。或许算幸运,亦或许是因为缘祈的诅咒中途生了什么差错,她的病症竟只是必须在有皇家之气的地方便可压制,因此云轻颜便开始四处寻找皇城寻求庇护,却不想后来亦因此而屡次引起祸端,最后被温青风“缉拿归案”。

    一切竟都像一场梦般,云轻颜怔愣地看着秀娘,心中竟万千思绪翻涌,却一句话都再难开口……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亦不知道该如何说。

    这本就是一场错误,无人可怨,无人可说。

    她从未想过自己遭受的这万千困难竟是因为“背锅”而致,她从未想过她无数个夜里所做的那些逃亡的噩梦竟都因为一个陌生男子的诅咒而起,她从未想过母亲会瞒下她,她从未想过曾经一切竟会是在这样的一刻将事实揭露……

    终有熊熊烈火在她的眼底瞬间燃烧起来。

    云轻颜上前一步,静静地看着缘祈,沉默片刻之后,冷冷开口道:“我原以为方丈乃心善之人,于法源寺中解救终生,却不想原来你是身染罪孽,来此逃避。”

    “若是我说,今日不仅仅是秀娘要杀你,我也想要为我这多年受过的哭,寻求一个结果,今日我若要了你的人头,你可有话要说?”

    缘祈依旧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低垂着眼眸,长叹了一口气:“老僧只是恨自己只有一条命,我还不清身上的罪孽……我还不清……”

    云轻颜静默片刻,而后转过身来,看着秀娘:“他既如此狠心伤害于你,那我们今日便取了他的命来,以解心中之恨。”

    秀娘先是一愣,眸底闪过一丝惊慌的情绪,而后,垂下头来,似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罪孽深重,该还的。”

    她说得沉重,只可惜,那紧紧攥着的手指出卖了她。

    云轻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纵是恨到深处,可源头却终究是爱。今日之约,或许秀娘要的并非是缘祈的一条命,而是想要来寻求一个答案。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早已被时光所消磨,他再也不年轻,她亦已经开容颜老去,纵是再美,却也难消眸底的岁月沧桑。

    她想要的,或许只是他的一滴泪,一句道歉,一声叹息。

    最冰冷的话语之中,却带着最凄凉的希冀。

    真正忘记一个人,放下一个人,眼神不是这样的。

    她恨着他,她爱着他,这么多年来,爱恨交织的感觉一直折磨着她至此,从未淡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