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鼓密码第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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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云聪感觉,阿妈的话难以自圆其说,从她的话中分析,雌雄铜鼓好像真的存在,只是充满了凶险。她在心里暗下决心,哪怕雌雄铜鼓真是死亡魔咒,她也要追查踪迹,找到父亲死亡的原因,还他老人家的清名,这是她的宿命。

那云聪正想向陶春花摊牌,阿财在屋外敲门,语气显得很急,“夫人,夫人,有事秉报。”

陶春花头也不回,语气很不耐烦,“什么事?说!“客栈蒙三来报,白崖渡口又发现浮尸。”阿财说。

“浮尸?”陶春花吃惊地张开嘴,那云聪跟她同一时间惊讶地叫出声来。

韦迪和阿七在厨房里随便捞了些食物,告辞母亲,一边吃一边放马狂奔,风驰电掣地赶往白崖渡口。

离渡口还有老远,就看到沙滩上站满了人。他们纵马进入河滩,来到人群聚集处。白力指着沙滩上白布覆盖着的尸体,“死状与 上次打帮河那个一模一样,没有伤口,好像是被重手法震断了心脉。”

“才隔几天啊,难道是连环杀手干的?”阿七看着韦迪,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韦迪没有回答阿七的问题,眼光深邃地看着白力,“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白力抽了一口烟,话随着烟雾吐出来,“是老东北。”

“老东北?”韦迪心里一怔。他微蹙眉头蹲下身子,掀开覆盖尸体的白布,确实是叫花子老东北。老东北的左手掌握得很紧,好像捏着什么东西。韦迪趁人不注意,迅速掰开老东北握成拳的手指,果然发现他的掌心有一片树叶和一缕头发。他装作掏手巾揩手,很隐秘地把树叶和头发塞进裤袋里。“杀人手法真是怪异啊!”他站起身,对白力说。

白力递了一支香烟给韦迪,“盘江两岸又沸沸扬扬了,说蒙面凶手来无影去无踪,杀人如囊中取物。还说是盜贼又来打圣鼓的主意,竹王天兵略施小计,拍脑壳震死了盗贼。多数人说,老东北是多管闲事惹来的杀身之祸。”

“多管闲事惹来杀身之祸?”阿七玩味了一下,“有些道理。”

韦迪手中的烟抽到半截,目光炯炯地看着白力,“白兄,你说凶手接二连三地杀人,难道是死者坏了他们的好事,或者将坏他们的好事?”白力点点头,“对,我认为凶手杀人就是居于这个原因!目前雌雄铜鼓现身,觊觎者甚众。如果觊觎者接近铜鼓,遭人有意无意搅了好事,觊觎者势必将其置于死地。’

“会不...”韦迪沉思着,“被杀的会不会是觊觎铜鼓的人,而不是搅了他们好事的无辜者?”

“对啊!”阿七点头附和,“蒙面人来无影去无踪,既然有如此本领,盜取铜鼓应该不成问题。屡屡出现外地人被抛尸红崖江域,说明杀人者就在本地,被杀的肯定都是打铜鼓主意的人!”

韦迪赞赏地看了阿七一眼,目光一片迷茫,“神秘的护鼓组织?难道,他们真的存在

“那个被抛尸打帮河的日本人,肯定是铜鼓的觊觎者,老东北我看不像。”白力说,“老东北喜欢去那一带偷嘴,难免搅了别人的好事,惹来杀身之祸在情里之中。不过破案要讲证据,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也许他死于仇杀,或者就是一次意外死亡,什么可能性都有。”

韦迪脸上绽开了笑容,“白兄,你这个侦破专家看来不是浪得虚名啊!不过我还是觉得,死者肯定与铜鼓有关,那个日本人的死如此,老东北的死也不例外。杀人手法看似如出一辙,是同一伙人干的,实则未必。哪个杀手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跟官家叫板?”

“我看,红崖是个千古之谜,解开这个谜,其他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阿七说着,从白力上衣兜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划燃火柴点燃,“妈的,干脆挑选几个人直闯红崖洞,掘地三尺,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鬼!”

“要不得!”白力急忙摆手,“红崖洞之,所以成千古之谜,并非没有人闯过,古往今来,但凡闯洞之人十去九不还,剩~下的非瞎既傻,沾边的也没有好结果。我看还是另想其他办法....”

“白队长,你是真相信洞中有神灵啊?”阿七狠狠抽了一口从白力口袋中缴获的香烟,哈哈笑起来,“我不相信鬼神,所有这些神秘事件,一定都是一些人在装神弄鬼!即使洞中真有神灵,我们又不打铜鼓的主意,神灵他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白力看了看韦迪,又回头看着阿七,“我们不打铜鼓主意,那又何必进红崖洞呢?倘若洞中真有圣鼓,我们进洞岂不是打搅了神圣?”

“说得绕嘴绕舌的,听不懂!”阿七不满地嘀咕道。

韦迪看向苍翠的远山,似乎在自言自语,“是啊,我们不是不能掘地三尺,我们也不是不能进入红崖洞,如果仲家雌雄铜鼓真的隐藏了古夜郎的宝藏之谜,我们又何必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去勘破这个千古谜团呢?”白,回头四顾,见围观人群离得很远,回过头看看阿七,向韦迪伸出手,声音有些激动,“韦处长高见!我们不能让小日本得逞,也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者达到目的!”

韦迪的手跟白力握在一起时,阿七拍了一下脑袋,“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蔡子胥来到现场,白力过去向他介绍情况。阿七扯了一下韦迪的衣角。顺着阿七的眼神,韦迪看到了岸上的郎本青。他迈开脚步,“走,我们回永丰。”第二天上午,秋阳朗照,韦迪站在办公室阳台上,沐浴和煦的阳光。昨晚,他接到歌乐山密电,重庆黑室破译了一封日军电报。内容为嘉奖“山猫”实施

“断桥”计划取得初步成效,命令“山猫”抓紧行动,确保“山猫”计划取得圆满成功。戴笠局长看了破译的电文,觉得颜面尽失,不禁恼羞成怒。他让手下马上致电韦迪,暂且放下其他工作,务必查出永丰盘江铁桥被炸的地面黑手,找到

“山猫”,斩草除根,消除祸患。

韦迪明白,暂且放下其他工作,就是要他把追踪铜鼓线索的事放一下。他告诫自己,切不能乱了方寸顾此失彼。白力私下告诉他,昆明陆军医院对他的突然昏迷作了病理分析,渗入他体内的是无声无息的气体。这个气体是一种新型化学合成元素,至于是什么化学合成元素,有待进一步研究。

在西安做情报工作时,韦迪就知道,日军在中国,除了臭名昭著的东北.

“731”部队之外,在南方还有几家秘密研制生化武器的特殊机构。倘若他中的是生化武器的毒害,那马老杆夫妇用的是什么灵药让他化险为夷?这两者之间如果有联系,对中国军民预防治疗日军生化武器的攻击,将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突破。他原想去下岩的木屋找马老杆夫妇解开谜团,看来此事只能暂且缓一缓。

他正想着,阿七推门进来,把一份报告递给他,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长官,又在冥思苦想什么了?”

韦迪接过报告,是警察局侦缉大队转过来的,内容是打帮河浮尸身份已经查明,死者是日本浪人野武,一个长期在中国北方收集文物的文化间谍。

韦迪看完报告,递了一支香烟给阿七,自己摸出一支点燃,悠悠地吸着并不说话。阿七耐不住了,“长官,你好像不感兴趣啊,这份报告没有价值吗?”

韦迪吐了一口烟雾,“以野武的身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红崖洞下,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重庆命令把主要精力转到保卫运输线上,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阿七释然地笑了一声,“长官你又考我了,铜鼓与运输线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联系甚为紧密。查找铜鼓线索和侦查破坏运输线的日谍,两件事联系起来一并推进。”

“怎么个联系推进法?”韦迪问。

阿七语气缓缓地开了口,“属下已经探知,这个野武的中国名字叫武国平。

半月前以商人身份来到永丰入驻青山客栈....”说到这里,阿七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眼睛看着韦迪,“口渴得要 命,长官能不能赏杯茶喝?”韦迪起身给阿七沏了一杯茶。阿七将茶杯放在手里转悠着,心思好像全放在了茶杯上。韦迪知道他的葫芦里肯定有药。他也不急,将自己沉浸在烟雾里。过了一会,阿七终于忍不住,盯着茶杯的眼睛移向韦迪,“长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一定有戏!”

“去哪啊?”韦迪问道。

“青山客栈!”阿七说着,自己率先出了门。

韦迪和阿七来到青山客栈,看到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正从黄包车上下来。阿七碰了一下韦迪的胳膊,轻声说:就是这个人,注意!韦迪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来人西装革履,腆着个大肚皮,一副十足的富商派头。

他们走进客栈时,马彪正盯着富商肥胖的身影上楼梯,犹如注视美女一般。

阿七故意咳了一声,马彪回头见是他们,赶紧去衣兜里掏烟,一脸神秘地凑近阿七,“长官,我有重要情况报告。”

“什么情况?”阿七语气冰冷地说。

马彪把他们拉进一间屋子,压低了声音,“刚才上楼这个人,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一个肥屁股,怎么啦?”阿七有些不耐烦。

马柏杰讪笑着,“对,他名字叫刘一索,川耗子,是常住我们这儿的客人。”阿七看着马彪,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重庆来了大人物呢,住你这儿的不都是客人吗?”

马彪顿了一下,似乎是鼓足了勇气,“那个武国平的死,可能跟这个刘一索有关。”

“武国平?”阿七看了韦迪一眼,又回头看着马彪,故意装作不理解,“哪个武国平?’

马彪愣了一下,不自然地笑起来,“就.....就是...死在打帮河的那个浮尸,他原来也住在我们客栈。”

阿七“哦”了一声,皱起眉头,“马经理,那个武国平的死,怎么会跟这个刘一索有关?”

马柏杰诡秘地望了一眼门外,回过头放低了声音,“他们一 起去的白崖渡口。”

阿七仍不以为然,“他俩一 块去了一趟白崖渡口?这能说明什么?谁都可以去的。”

马彪有些不悦地看了阿七一眼,转过头望着韦迪,“长官,他们两人经常一起叽叽咕咕,诡秘得很。那天两人一起去白崖渡口,回来就只有刘一索一个人。过两天就说在打帮河发现武国平的尸体,你说,武国平的死他脱得了干系吗?”韦迪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这个刘一索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马彪迟疑了一下,看着韦迪,话语不再利索,“他.....他说是马来西亚的归侨,做.....做布匹生意。哦,他开了一辆汽车,坏了停在客栈后院,驾驶员去昆明买配件去了。”

韦迪放下茶杯,严肃地看着马彪,“他俩以前认识吗?”马彪见韦迪对自己提供的情况很重视,就来了精神,“应该不认识。两人喝酒时,我好像听他们说萍水相逢。

韦迪抽着烟,低头想了片刻,叫马彪带他们去后院瞧瞧,马彪有些犹豫。看到阿七目光冷冷地看他,磨磨蹭蹭地带头向后院走去。

客栈后院宽大杂乱,像个马店。汽车用军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帆布上面还覆盖了木块和杂物。如果不走近,根本看不出这儿停了汽车。阿七上前扯下军用帆布,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弥漫开来,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汽车是颇为先进的美国大道奇,货厢里满满一车油桶,装的全是汽油。看来,这是一辆发国难财走私汽油的汽车。

“妈的!”阿七骂了一句粗话,狠狠地盯着马彪,“我看你们都活腻了,这些汽油一旦沾上火星子,客栈变成灰烬不说,永丰城也要成为火海,真是吃了豹子胆!”

马彪两腿打颤,结结巴巴,“是......是我没...没注意,....我想办法叫他.....弄出.....”

韦迪把阿七叫到车尾,耳语了几句。阿七回到马彪身边,“你马上送信给刘

一索,就说客栈来了便衣警察,是专门来调查走私禁运物资的....”马彪吃了一惊,将手摆得像绕花,“啊?这不是卖你们吗?使不得!使不得!”

‘你就说来调查的是稽查处的韦处长。”看马彪还在愣神,阿七稍稍提高了声音,“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这个刘一索给了你多少好处?”阿七哼了一声“如果不想受牵连,你就赶赶快按说的去办。”

“哎!”马彪把头点得像打鼓,一溜烟跑进 了客栈。韦迪和阿七从侧门走出后院,匆匆向大街上走去。

回到客栈大厅,马彪平稳了一下心绪,提起水烟筒走到刘一索的房间门前。

刘一索正在里面抽烟,心事重重地想着什么。马彪咳了一声,他抬头看到马彪站在门边,赶紧招呼,“马经理,有啥子事哟?进来坐嘛。”他说的是四川话。

马彪回头看了一下身后,将门掩好,神色慌张地,“刘老板,不好了,客栈后面的汽车让缉私警察发现了。”

刘一索惊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看到又咋个了?不就是一车汽油嘛,这.

滇黔线上拖汽油的车没得见过?”

“可人家一看是汽油,还以为是我参与弄.....”马彪说着压低声音,“你可得小心点,来人可是昆明行营永丰稽查处的处长韦迪,那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稽查处?刘一索让马彪说得心慌,他来回走了两步,“感谢马经理关心,我收拾一下先回重庆!

马彪“嗯”了一声要走,刘一索又叫住他,“马经理,我说过的,亏待不了你!”

马彪一出门,刘一索就赶紧收拾行李。看着沉甸甸的箱子,他叹了一口气,正犹豫时房门被打开,他惊愕地看到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堵在房门口。

刘一索傻了眼,他强装镇静,“你们要干啥子?”

“我们不想干啥子!”阿七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请问先生是干什么的?什么时候来的永丰?”

刘一索看阿七一脸痞子气,不禁松了一口气,“鄙人刘一索,马来西亚归侨,老家四川重庆,现在做生意,来永丰十多天了。”

“哦,是这样。”阿七摸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刘一索迟疑一下,摸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白力站在一旁,似乎不太满意阿七和刘一索套近乎,他探头看一眼房间里“对不起,刘老板,我们要搜查一下。”

刘一索脸色不悦,回头看了阿七一眼。阿七会意,跟白力商量,“白队长,刘先生是归国华侨,我看,搜查就....就免了吧.

白力并不买账,“李长官,职责在身,卑职身不由己。”刘一索哼了一声,“要查去滇西查啊,这大后方的,就知道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同胞下手!”

白力瞪了他一眼,回头命令手下警员,“给我查,里里外外地查仔细点!”众警员一拥而上。阿七铁青着脸,站起来出了客房。

一会儿,屋内传来警察的惊呼,一名警察抱着一只皮箱走出来,将打开的皮箱呈到白力面前。白力一看,皮箱里装了满满一箱子鸦片。他盯着刘一索,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刘老板,这下我不用去滇西搜了吧?”刘一索面若冰霜,话说得含糊其辞,“去滇西收获会更大,我这点治病的云土可是填不满众人牙缝的。”

一名警察破口骂起来,“妈的逼,买去治病的?怕你是买去当点心呢!狗娘养的,你不知这是违禁物品吗?”

刘一索脖颈上冒出青筋,“当兵的,你骂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白力,口气十分傲慢,“这位长官,你可看清楚了!”

两名警察推着马彪走进来,后面跟着阿七。宪兵对马彪大声呵斥,“说,后院的大卡车是怎么回事?”

马彪苦着脸,斜眼看了一下刘一索,“是.....是客人的车,其他的我不晓得.....”

刘一索哼了一声鼻音,“车是我的,你们要咋个嘛?”白力霍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汽油是战时严禁走私的物品,难道你不知道?”

骂人的警察又冷笑起来,“妈的,这汽油也是拿去治病的?你是拿去炒菜吧?”

刘一索翻着白眼,一声不吭。白力一挥手,“带走!”刘一索没动,又从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条,连同先前的那张一并递给阿七。

阿七看完,.上下打量了 刘一索一眼,把纸条递给白力,“白队长,刘老板像是在为政府办事。”

白力反复观看两张纸条,看罢,打量刘一索一番。口里说着“你们等一会”,快步出了房门。

一会儿,隔壁传来白力打电话的声音,“喂,韦处长吗?我是警察局白力。

我和李长官联合稽查,在青山客栈查到一个商人,有一卡车汽油,还有一箱子鸦片,老板持有重庆证明。李长官想放人,我拿不准,请示你一下。好,管他的,带回来再说!”

听着隔壁房间的通话声,刘一索望着阿七,“李长官,能通融一下吗?我负有使命,身不由己啊!’

阿七噓了一声,看着茶几上的鸦片,“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我们在中间喝西北风啊....”

刘一索明白地点了点头,“李长官放心,我们在道上混,讲的就是一个义字,绝对够朋友,只要....”

话没说完,白力已经走进屋子,冷冷地看着阿七,“李长官,对不起了,经请示韦处长,他说要按滇黔公署的禁令办。”说罢挥了一下手,“带走!”两名警察走进屋子,挟起刘一索就往外走。刘一索回头看了阿七一眼,阿七.

脸色阴沉沉的,拔开人群,骂骂咧咧走了出去,“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赵悟识正主持召开县政府联席会议,永丰驻军、中央政府临时机构、警察局、保安团、商会、民众社团等单位部门的头头脑脑,上百人挤满了政府会议室。会议尚未开始,参加会议的人员交头接耳,会议室里一片蚊蝇似的嗡嗡声。

韦迪和阿七也应邀出席会议。

赵悟识还是老样子,穿了一套亚麻西服。所不同的是,眼睛血红,脸呈疲惫之色。他咳了一声,抱拳拱手环绕一周,“诸位,大家静静,根据上峰安排,今天我们....话音未落,屋外天空传来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紧接着,会议室里有人惊惶地呼喊,“日军 飞机来了!”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赵悟识不知所措,一慌张,把面前的茶碗碰翻了。韦迪站起来沉声大喊,“大家镇静,不要乱!”阿七也跟着大喊,“不要乱跑。

他们的喊声不起作用,会议室里已经混乱不堪。人们拥挤着争先恐后向屋外跑去,场面已经不可控制,桌子椅子被撞倒,茶杯碰落掉在地上,陶瓷破碎的声音乒乒兵乓。

韦迪和阿七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踢开窗户,一纵 身跳到屋子外面。

县政府在石山上,城中情景可以一览无遗。韦迪看到人们在大街小巷里四处奔跑,心里十分着急。他熟悉永丰城,素以奇石八卦城著称的永丰,每座小山都是防空屏障,何况石山中还有众多溶洞,只要随便找一处栖身,都能保证安然无恙。只是市民缺乏训练,惊慌时乱了方寸。

日军飞机的引擎声震耳欲聋,六架日军飞机低空飞行,盘旋在古城上空,低得连膏药旗的标志都看得清楚。奇怪的是飞机没有投掷炸弹,莫非,飞行员被迷.

宫般的奇石城弄花了眼睛?

韦迪和阿七跑到大街上,一路奔跑一路大声呼喊:不要乱跑,快找地方隐蔽起来!白力也带着几个警察喊着到了街上,两支队伍在大街上汇合,奇怪地看着日军飞机盘旋之后,掉头向北方飞去。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盘江铁桥!

街上行人惊慌失措,韦迪和阿七一口气跑到稽查处。韦迪大声呼喊卫兵,“快通知盘江桥,防止日军飞机空袭!”

韦迪和阿七驱车赶到北盘江畔时,老远就看到铁桥浓烟翻滚。阿七道声不好,猛踩油门,吉普车箭一般射 向铁桥。

车未停稳,韦迪一个箭步跳到路上。铁在燃烧。半边桥墩毁得无影无踪,桥身被拦腰炸断半瘫在江水激流里。

不一会儿,永丰驻军、警察或开车、或骑马,陆陆续续赶到坍塌的铁桥旁边,赵悟识、蔡子胥和白力也来了。赵悟识看到浓烟滚滚的铁桥,目瞪口呆,满脸沮丧说不出话。

阿七沮丧地捶着腿,骂着粗话,韦迪和白力走到残存的桥墩处。韦迪手指大桥狭窄的上空,“你看,日军飞机要想对铁桥成垂直角度轰炸,必须降到两百米以下的高度,铁桥两端的山崖势必让飞机机毁人亡。看见山顶没有?那可是横空突兀、犬牙交错呀!这会儿仍然雾气弥漫。如果地面没有醒目的目标指引,日机断然没有这样的准头炸中铁桥。”

白力顺着韦迪的指引,看着铁桥上空突兀的石崖,“上次铁桥被炸,我就觉得有鬼!”

“铁桥被炸断,长沙前线的军需供应不上,将士们只能靠血肉之躯和大刀长矛去抵御武装到牙齿的日本强盗了!”韦迪说着,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重庆已经来电,高炮一周后即到,北盘江铁桥就被炸断了...”

“如果早在大桥两端半山上布防高炮,铁桥就不会被炸了.....”白力看着耷拉进北盘江峡谷中的铁桥,“看来,永丰城里隐蔽的日本间谍,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关键是敌人在地面的眼睛!”韦迪沉声道,“白兄,我们务必要抠掉日军飞机的眼珠子,让铁桥成为他们的盲区!”韦迪说着,突然疾步向桥墩旁的一块平地走去。白力愣了一下,紧跟着走过去。到了平地,韦迪蹲下身去,白力看到散了一地的玻璃镜子碎片。韦迪站起身抬起头,眼望逼窄的峡谷天空。

白力也向峡谷天空看去,“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是人有意为之,还是哪个不经意的过失?”

“会有这种巧合吗?”韦迪骂了一句粗话,“狗日的,太狡猾了!”白力作为刑侦人员的固执又表现出来。他去询问守桥宪兵,宪兵说有一个仲家老者曾到那块地里劳作,其他什么异常也没有。白力命令随从警察马.上去邻近寨子找那块土地的主人了解情况。

当晚午夜,韦迪和阿七带着巡路宪兵来到盘江铁桥南岸,公路上停了数百辆从昆明过来的辎重军车,车队像一条长龙,弯弯曲曲,从铁桥拐弯处一直 延伸到白崖码头。一路的篝火宛如长龙。运输车队的官兵们就着熊熊的篝火,一边烧煮食物,一边骂骂咧咧。

韦迪见状,皱着眉头正要发话。阿七早已张开大嘴发布命令,“赶快熄灭篝火,快!”身后的宪兵传声筒一般,瞬间把阿七的喝令接力传开。

火光中,一名国军上尉霍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看着阿七,“哪个球二 哥嚷什么?天寒地冻的当山大王,烧点热汤喝都不行吗?”阿七一脸威严,“喝热汤?我看等会儿见阎王!”火堆旁站起一名穿着中校军服的军官,话语软中有硬,“士兵们受冻挨饿,吃不好睡不好,开车提心吊胆啊!”

韦迪走过去,十分客气地,“我们这是从安全着眼,万一日机此时夜袭,篝火正是指引他们轰炸的目标!”

上尉看着阿七,抢过话,言语充满挑衅,“老子 在前线天天见阎王,就是想喝碗热汤,看哪个敢把我咬了!”

韦迪强忍怒火,冷冷地看了上尉一眼,摸出派司,递到中校眼前,“中校先生,请执行命令。’

中校看了派司一眼,并不买账,“我只负责汽车运输安全,其他不感兴趣。”阿七怒目圆睁,一闪身下了中校腰间的手枪,指着他的脑门,咬着牙,语气冰冷得渗人,“请你 下令熄灭篝火!’

上尉见状一声呐喊,几十名运输官兵马上围拢过来,手中冲锋枪一齐对准阿七,随着一阵枪栓拉动的哗啦声,宪兵连巡路官兵的几十支美式卡宾枪对准运输官兵。.上尉愣神的瞬间,一位胳腮胡子宪兵将他反剪双手摁在地上。

被摁在地_上的.上尉骂骂咧咧,对峙双方剑拔弩张。韦迪正要发话,随着一阵哈哈笑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都是自家人,大水千万别冲了龙王庙!

韦迪回过头,看到几个穿着西装的外国男人走过来。他楞了一下,来的是美军驻永丰军需站站长乔治。乔治拉过阿七枪下的中校指着韦迪说:“张团长,他就是我对你说的,救了戴安澜将军的情报官。”

“不打不相识啊,韦处长!”中校钦佩地向韦迪行了一个军礼,回头喝令运输官兵放下枪。韦迪也一挥手,宪兵队官兵也收起手中的武器。

乔治回头对韦迪说,这个汽车团,是华侨领袖陈嘉庚先生捐款组建的。除了张团长和少数军官,驾驶员都是从各地招募的新兵,除了有驾驶技术,军纪懂得不多,一路叫苦连天。张团长他们为了运输安全,只得迁就他们。

“原来是陈嘉庚先生的运输团啊,失礼了。”韦迪微笑着拱了拱手,“我们担心敌机夜袭,实在没有办法,还请张团长谅解!”

“是我们违反纪律了,请韦处长见谅!”张团长充满歉意,回过头大声喝令,“全团听令,马上熄灭篝火!”

命令传下去,大道上的篝火很快熄灭,吵吵闹闹的运输长龙一会儿就寂静无声。

韦迪与张团长握手告别,带着乔治一行向铁桥走去。

借着熹微的夜色,阿七看了看乔治,“乔治先生,你怎么穿上西装了?看上去像大学教授。’

“是吗?”乔治眼睛移向不远处的北盘江铁桥,“傍晚接到大使馆通知,盘江铁桥被日军飞机炸毁,担心这批军火医药在盘江滞留不安全,我和尼克少校过来协助处置。穿西装嘛,是为了掩人耳目。哈哈”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马车轮子的辘辘声,接着响起一群 妇女的叽叽喳喳声,他们回过头,原来是那云聪和蒙阿瑶带着妇救会的一大帮人,赶着马车拖着热菜热饭来到滞留车队劳军。那云聪也看到了韦迪,她很想上前去同他打招呼。不过阿七曾经有交待,她的身上随时都有眼睛注意着,他们不能在公众场合表现得过于熟识。

她和蒙阿瑶在黑暗中看到韦迪,心中波澜起伏。她想,命中注定她和这个男人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他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天上。这是她的命。她吩咐蒙婧花和岑竹妹带领众姐妹去分发菜饭,自己独自一人走到路边的土丘,在黑暗中悄悄看韦迪走向灯火隐约的地方。

妇救会雪中送炭,乔治直竖大拇指,口中连连0K。韦迪与那云聪擦身而过,.心里涌动着一丝 暖暖的温馨。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对那云聪,又像是对妇救会的众多姐妹。

铁桥工地一派繁忙,赵悟识红着眼眶站在岸边,指挥民工配合修桥部队挑灯夜战。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对着图纸比划,指挥官兵清理被炸断的钢梁。

吴松玲心神不定地来到北屏寺大雄宝殿,敬香之后跪下磕头,看似平静地默诵祷告,实则内心充满焦虑。在她的期待中,皇军飞机轰隆隆地飞来,又轰隆隆地飞走了。她不知道此次行动是否取得成功,她不能向人打听。

殿前院子里,傻铁蛋在玩着陀螺,呜哩哇啦地十分专心。吴松玲期待着,终于听到佛龛后面传来一串斯文的脚步声,“山猫”到了。她有些激动,有些恭谨。

“山猫”声音平静,吴松玲隐隐地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欣喜,“铁桥塌进了江水里,峡谷里燃起一片火光。”

“这么说,我们成功了?”吴松玲心跳加速,“上次根据我们提供的坐标,皇军飞机只伤了铁桥的一点皮毛,这次是怎样引导他们轰炸的?”

“我用玻璃镜子反射阳光指引空军飞机....”“山猫”声音依然平淡,“有十来枚炸弹命中目标。至少半年之内,这条运输大动脉不能恢复。”吴松玲双手合什,虔诚地跪了下去,“谢天谢地,佛主保佑帝国。我们为圣战立了战功.....

“我们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炸毁铁桥只是暂时的成功!”佛龛背后,“山猫”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十分冰冷,“你可别忘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那对神秘的铜鼓,你目前虽然接近了目标,但是还没有收获!”吴松玲心头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她又回到忐忑不安的严酷现实,机械地哈腰点头,“哈咿!我会努力工作的。

赵悟识再次主持召开县政府紧急联席会议,他疲惫的脸上更添憔悴,“各 位同仁,盘江铁桥让日军飞机炸毁,滇黔线中断,大量军需辎重滞留永丰,让人焦.

虑万分。这批军需物资对前线甚于雪中之炭,十万火急啊!重庆和贵阳命令:明天以前,永丰必须配合舟桥部队完成浮桥搭建,把急需军火医药送到北岸,确保长沙会战之需要。”

赵悟识停顿了一下,掏出手帕揩了揩额头汗珠,然后又看着会议室里永丰的军政要员,“恢复建设铁桥的同时,我们要查出隐藏在永丰的日军间谍,确保滇黔运输线的长治久安。今天的会议,主要内容就是商议如何确保运输线畅通,怎样破获日谍,请诸位同仁发表高见。”

乔治和韦迪挨坐在一起,他凑近韦迪耳朵说:“韦,目前中国的抗战形势十分艰难,盟国之间意见不很统一,对中国的支持很有限,我真担心贫穷的中国还能坚持多久。”

韦迪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毛,深邃的眼睛里射出一束精光,“乔治,那些只顾本国眼前利益的当权者,简直就是鼠目寸光!他们忽略了贫弱的中国军民牵制了一百多万日军精锐,倘若日本军队吞并中国阴谋得逞,他们至少可以组织五百万以上的中日联军涌向西方战场,后果可想而知!盟国应该是紧紧绑在一起的患难弟兄,唇亡而齿寒啊,谁也不能只打自己的小算盘!”乔治频频点头。赵悟识在台.上看到韦迪和乔治窃窃私语,突然想起韦迪身份,站起来向韦迪拱手,“韦处长,这破获日本间谍的事,悟识就全权拜托了。”全场所有的目光聚焦韦迪,他站起来环视会议室一周,一字一顿,声音洪亮有力,“韦迪一定全力为之!”

会议结束后,韦迪和参加会议的军政官员浩浩荡荡来到盘江铁桥,在下游的浅滩口,灯火如昼,人声如潮。木船搭建的临时浮桥上,一辆军车 正缓缓前进,舟桥晃动不已。赵悟识站在岸上紧张地大喊:“注意,慢点,慢点!”军车太重,舟桥吃水很深。军车眼看就要碾陷舟桥,驾驶员脸色煞白。韦迪纵身跳进江水中,白力、阿七和十多名官兵也跟着跳进江里,他们用身体扶稳晃动不已的舟桥。

韦迪喘着气,大声向岸上呼喊,“卸 下车上物资,人工背过河去,空车通过驾驶员熄了火,一队军人跳_上舟桥,七手八脚卸下物资。岸上民众跳进江水里,一条长龙采用接力方式,链条一般把物资络绎不绝地送到了对岸。站在水中的韦迪看到,陶春花带着蒙家女眷,也在传送军需物资的队伍里。熊熊火光照映下,江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硬朗的身姿颇有佘老太君的风范。

军车陆陆续续被腾空,腾空的军车一辆接 着一辆缓 缓驶过浮桥,到达北岸的公路上。军民们又把传过去的军需物资装到车上,军车开足马力,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奋力前进。永丰军民目送车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永丰城的青山客栈,此时却是一片安宁闲适。马柏杰陪着郎本青坐在客栈新开的戏馆等待唱戏开始。郎本青是个戏迷,京剧、昆曲、黄梅戏、越剧、川剧,他不但能品还能哼唱。戏馆开张时起他就是常客。

坐了一会儿,茶博士端着宜兴紫砂壶沏的碧螺春进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坐在对面的马柏杰示意郎本青喝茶。

“乱世之中能品到上品碧螺春,安适地坐下来听戏,福分呀!”郎本青感叹一句,眼睛直在楼下戏台上打转。

马柏杰知道郎本青又在想看小凤仙的戏了,这是马彪告诉他的。马彪说郎本.

青十分钟情小凤仙,每有她的演出必来观看。马柏杰装作不知情,“今天是小凤仙的‘苏三起解’,听说郎医生是昆曲票友,技又痒了?”郎本青斯文地笑着,“哪里,我只喜欢听,客居他乡,听戏忘忧,就此足矣。”

“能品戏是雅趣,有文采的人都喜欢国粹。”马柏杰微微笑着,起身告辞去迎客人。

马柏杰刚走下楼梯口,一眼看见那云聪和吴松玲带着傻铁蛋走进来,急忙过去,作绅士状迎接她们。“哎呀 云聪妹子,你真是难得大驾光临啊!”

“听说茶楼还能听戏,我们过来坐坐。”那云聪不冷不热地说,她不想让马柏杰产生非分之想。

“云聪妹妹,你早该来这里看看了,这唱戏也是颇有讲究的!”马柏杰见那云聪并不热情,就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云聪妹子,你的这个朋友怎样称呼啊?”

“荣爱医院女大夫,我的姐姐吴松玲。”那云聪说。

寒喧过后,马柏杰领着他们来到二二楼茶室,走向郎本青的座位,“来,我介绍一下,这个是荣爱医院的老板,外科大夫郎本青。”马柏杰还没有介绍完,郎本青已经站起身,礼貌地握住那云聪的手,“啊,云聪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你好!”那云聪礼貌地点点头。

一旁的马柏杰有些尴尬,“原来你们认识呀?”郎本青看着马柏杰笑了笑,“我们早就认识了。”

“哦,这位.....”马柏杰转身,准备介绍吴松玲。

“我们认识,同一个单位的。”郎本青淡淡地说,看着吴松玲,“你好,吴医生。”那云聪发现,郎本青和吴松玲眼光交汇的瞬间有些迟缓,郎本青转脸对着那云聪,“云聪姑娘,最近妇救会募捐活动搞得怎样?有机会搞一次大型募捐,让我们医院的医生护士也去参加一下。”

“谢谢郎医生,活动开展得还不错。大型募捐活动嘛,我家阿瑶姐正在筹划,到时候还望郎医生伸出援手助一臂之力。”那云聪笑着,轻柔地说。

“为了抗战嘛,那当然,到时候一定告知一声。”郎本青笑着。

“别忘了告诉我,让我也出点力。”马柏杰赶紧说。

那云聪来青山客栈是受阿七之托,让她打探一下刘一索之前在客栈同哪些人有过接触。他们刚坐定,茶还没有端上来,蒙婧花就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显得很着急,“云聪姐!云聪姐!”那云聪起身迎上去,“婧花,有事吗?”

蒙婧花面露难色,“阿...阿妈在门口等你。”马柏杰看着那云聪,微微一笑,“云聪妹子,你去告诉伯娘,就说同我在这里品茶看戏,叫她老人家也上来。”

“那托马公子的面子了!”那云聪觉得好笑,不等马柏杰再说话,就随蒙婧花下楼来到客栈门口。陶春花背着手在小广场里看江湖艺人耍把戏,翠儿跟在她身边,看得很入迷。

她快步走到陶春花身边,“阿妈,家里可是有急事?没有急事,去茶楼里坐会。”

“不去!”陶春花语气冷冷地说。

“茶楼里一会儿唱戏,江南来的昆曲名角小凤仙挑大梁,阿妈累了,可以去听听解解闷。”那云聪拉着陶春花的手,希望她去茶楼,正好有个掩护。

“不去。”陶春花冷哼一声,“这些地方不欢迎我们,我们也不屑来这种地方!”

那云聪有些不知所措,陶春花对马家的态度,与那天马鼎荣去家里简直判若天壤。看来蒙马两家积怨很深,平时的和气只不过是戏子脸上的面具。目的没有达到,那云聪还不想走,“阿妈,家里的事就在这里跟聪儿说好吗?”

陶春花缓缓走开,那云聪只得跟在她的身边。玩把戏的人群被拋在身后,陶春花才开了口,“聪儿,你真的对马公子有意?”那云聪一听,似乎明白了伯娘生气的原因。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有些愤懑的陶春花。

‘你如果对马公子无意,为什么刚跟人家见了一面,就跑到人家茶室里来喝茶,还不想离开!聪儿,你以前可不喜欢到外面喝茶啊!”陶春花有些激动。

那云聪愣了一下,“阿妈,我只是想来这儿看.....”

陶春花见那云聪很委屈的样子,就想这个琢磨不透的侄女会不会在打什么小算盘?就温和了口气,“家里有茶,龙井秋茶,还有大红袍,我们回家去喝吧。”

“阿妈,我还想看戏呢。最近太忙了,我想在这儿放松一下。”那云聪固执,地不想走,话虽柔和,态度却很坚决。

陶春花生气了,她面色一沉,“阿妈的 话你也不听了?’

“为什么呀阿妈,我看戏不可以吗?”那云聪软软地说。

“.你.........你翅膀硬了!”陶春花提高了声音。

看把戏的人把头转过来,陶春花气呼呼地向前走。那云聪跟了两步又止住脚步,然后提高了声音,“小翠,好好陪着阿妈啊,看完戏我就回家。”陶春花一肚孤疑回到家,那云聪没有跟她回家她不在乎,关键是这个丫头和马家搅在一起是她决不允许的。马家的人心机深重别有企图,她再搀和进去结果将无法收拾。从刚才的情形看,丫头坚决不跟她回家,并不像是非要看戏,更不是要同那个轻浮的马家公子粘在一起,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非要留在马家戏堂子呢?这个心机颇多的丫头是什么心思让她想一下想不透。

陶春花正在想心事,卧室门被敲,小翠在外面喊:“夫人,韦迪处长求见。”

“你跟他说我不舒服,改天再来。”陶春花生气有心事时不想见人。

“夫人,我说了,他说有要事,一定要见你。”小翠说。

一定要见?看来这不是礼节性的拜访。莫不是有关铜鼓的事?陶春花从梳妆台前站起身,“小翠,你告诉韦处长,叫他在客厅里等着,我马上就来。”这次来找陶春花,韦迪是有不得己的原因。在搜索刘一索装鸦片的箱子时,他们搜出一张牛皮纸,.上面写满了一些奇怪的符号,谍报人员的素养让他很警觉。这些文字与当今世界上的文字都不相同,笔划字形倒跟红崖上的天书很相似。他和阿七琢磨再三之后,去问母亲吴金兰,母亲盯了半天,说这些符号有些像仲家的乐谱,或许就是《铜鼓十二则》,她拿不准。母亲建议他去问伯娘陶春花,说如果这些符号真的是仲家乐谱,伯娘陶春花一看 就会知道,仲家的东西没有她弄不懂的。

小翠向老妇人通报出来,给韦迪续了茶,说夫人一会就来。韦迪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把玩。他心里七上八下,似乎等了好长时间。

陶春花款款走进客厅,一脸温和的笑容,“迪儿,现在想起伯娘来了?好长时间不见你了呢!”

“伯娘,迪子不是忙吗?最近又是死人又是铁桥被炸,快忙昏了!”韦迪笑着站起来。

陶春花示意她坐下,“这几天修桥巡路,你不是还在忙嘛?来找伯娘,有什么要紧事啊?”

韦迪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牛皮纸,恭恭敬敬地递到陶春花手里,“伯娘,有样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

“迪儿,这是什么?”陶春花看了一会牛皮纸残卷,抬起头不解地问。

“伯娘,我阿妈说,这好像是一张仲家乐谱,您看是吗?”韦迪看出来,陶春花似乎真的不清楚牛皮纸上记的是什么,所以就直接提到母亲的猜测,想看看能不能唤起陶春花的记忆。

“仲家乐谱?”陶春花又仔细看了看牛皮纸,依然一脸茫然,“仲家什么.

乐谱?”

“打奏铜鼓的鼓乐,《铜鼓十二则》。”韦迪说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陶春花的反应。

陶春花似乎吃了一惊,“你听谁说的?

“我阿妈说的,不过她好像记得不很清楚,叫我来找您,说仲家的东西没有您不懂的。”韦迪说,态度很诚恳。

陶春花又看了看那些歪歪斜斜的符号,抬起头看着韦迪,“迪儿,我真的看不出来。仲家的音律大都是口传,包括《铜鼓十二则》说罢,口里哼了一段曲谱,“我还从来没见过用族文记谱的《铜鼓十二则》呢。”韦迪心里有些失望,不过他没有死心,还想从陶春花这儿得到一些启发。于是说起这张牛皮纸的来历,“伯娘,你还记得上次打帮河死的那个人吗?这张牛皮纸就是从跟他有关的人那里搜到的。”

陶春花吃了一惊,马上联想到雌雄铜鼓与《铜鼓十二则》的那些传闻,她的脸色凝重起来,“如果这些符号真是乐谱的话,那些人带来永丰目的何在?”

“这就是我要请教伯娘的问题。”韦迪说,目光恳切,好像是迫切希望得到正确答案。

“如果真是乐谱的话,他们带在身上也很正常。”陶春花思索着说,“这些年来,钟情仲家文化的学者专家,隔三岔五总喜欢到永丰转转,去的来的,大都淘了不少盘江文物带在身上。”

韦迪明显感觉到,陶春花是在回避敏感的问题。雌雄铜鼓惊现江湖,早已引起盘江两岸沸沸扬扬。现在形似鼓乐的曲谱又摆在面前,这是传闻中解开夜郎千古之谜的一把不可缺少的钥匙啊,她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如果乐谱是真的话,那持有乐谱的人必然跟寻找铜鼓之人有关联,研究鼓乐之人,多半是在等待雌雄铜鼓合璧演奏藏有宝藏秘密的鼓乐,从中寻找到夜郎宝藏的埋藏之地。对于这一点,陶春花应该看得更清楚。

韦迪决定欲擒故纵,“伯娘,在永丰城,还有谁能认出这张牛皮纸片上的字符吗?'

陶春花自信地笑起来,“迪儿,伯娘尚且不懂,永丰城里就不用费心思去找第二个人了。”说着顿了一下,话语含糊起来,“迪儿,就算它真是仲家乐谱,我看也不过是一般音符,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其他方面,你是智慧之人。”在陶春花这儿没有什么收获,韦迪怅然离开了蒙家大院。在请教陶春花的过程中,他突然想到在北平那相晋收藏的图书里,有一本书上的符号似乎跟牛皮纸片上的相像。虽然陶春花再三否定,他还是认为牛皮纸上的神秘符号,多半就是

《铜鼓十二则》之鼓乐。持有鼓乐之人与寻找铜鼓的人应属一脉,用江湖手段杀死持有鼓乐的那相晋,或者是寻宝者间的争斗,或者是为了断掉他人寻找夜郎宝藏的线索。他心里感觉,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自从走私商人刘一索被监视后,吴松玲仅跟“山猫”约见了一次。形式还同过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与此同时,阿七按照韦迪的吩咐,化装成富商模样,在青山客栈订了一间客房,呆了一个晚上。

青山客栈的大门侧门均都通向热闹的大街,阿七跟踪从茶室出来的郎本青,融入来往的人流。郎本青装扮成一个当地仲家汉子,身背箩筐,在人流里穿梭行走。阿七将礼帽檐压得很低,行走时尽量不抬头。

穿越繁华的街区,阿七边走边用眼睛余光扫视拥挤的人流,偶尔停下脚步,装作无意地回头,后面不远处,挤挤碰碰的人群中,踽行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孔步履蹒跚,四处张望,方向往南。

虽然那个人装扮成仲家青年小伙模样,阿七看了一眼就认出是吴松玲。他想起马柏杰曾经提过,吴松玲最近常去茶楼品茗看戏打发时光,郎本青又是茶楼戏院的老客,如此说来,吴松玲与郎本青应该经常碰面。今天两人均化了装,一前一后出现在街头,傻瓜也知道他们要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出乎他的意料,到了南大街时,两人竟背道而驰,郎本青掉头走入北街的人流。

阿七决定将跟踪目标锁定在吴松玲身上。他感觉到,从吴松玲这个目标入手,一定会找到新的突破口。他的眼睛,一刻没 有离开吴松玲,一路跟踪出了南门,又折身上了北屏山,紧追慢赶到了北屏寺。在寺门前,蜂涌进出的香客挡住了他的视线。

阿七挤进大雄宝殿时,吴松玲已不见了踪影。他慢慢跟着香客,向大殿菩萨塑像走去,一路走,一路查看,始终没有看到刚刚进门的吴松玲。他找了一墩草蒲团坐下来,微微闭上眼睛,跟着正做道场的和尚们喃喃念诵,调动全身器官,捕捉着吴松玲的气息。

蓦然,门外透射进来的微光中,阿七看到吴松玲正坐在他前面,只是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女人装束。她低着头,一副全心诵经的样子。

过了一会,菩萨像前一个香客起身,腾出一个跪拜的蒲团。吴松玲几步过去占了那个蒲团,阿七一闪身,挤到她的身后跪下。

阿七借叩头的机会,观察大殿里的动静,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他正在纳闷,吴松玲叩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平摊在地的双掌上,口中喃喃有声,“菩萨,表哥闯祸让官府抓了,信女吴松玲祈求菩萨保佑他平安无事。”观音菩萨居然细声地回话,“菩萨已经知道,请转告你表哥,信佛之人必须信守诺言,绝对不能妄言他事,否则必遭报应。”吴松玲没有抬头,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菩萨,我是担心表哥体弱,经不住官家折腾。”

“让他读熟《三十六计》,否则及时超度他。”观音菩萨的声音很轻,很舒缓,冷冰冰的。

“信女松玲知道了。”吴松玲又叩了一个头。

阿七听得毛发倒竖,难道北屏寺菩萨真能显灵?惊骇之时,他突然看到塑像旁边鼓起一张帘子,顿时明白了其中蹊跷。他起身正要去掀帘布,吴松玲站起身子,挡住了阿七行动的路线。吴松玲挡在阿七面前,虔诚地望了菩萨塑像一眼,移动身子缓缓走开,鼓起的帘布已经瘪下去。

眼看接头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溜掉,阿七后悔得使劲掐自己的大腿。他分析,与吴松玲接头的人是她的上司,表哥指的肯定是刘一索,他们担心刘一索扛不住招供,想让他走,走不了就将他除掉。

吴松玲走出大殿,不知哪儿冒出了傻铁蛋。她拉着蹦跳的傻铁蛋,头也不回地出了寺门。看到吴松玲和傻铁蛋走进寺外林子,阿七马上走出寺门跟了上去。

就在他走出寺院大门的时候,发现一位身着警官服装的蔡子胥正向门边一个打坐的和尚询问什么。

阿七快步追到林中山径,已不见吴松玲和傻铁蛋。他提速奔走,快到永丰城南门时,终于看到了吴松玲,傻铁蛋却不见了影子。

吴松玲在城门边停下脚步,用手微微遮拦刺眼的阳光,她回身往后面看了一眼,然后随人流进了城门。

吴松玲招了招手,一辆停在城门边的人力车过来停在面前。吴松玲回头看了一眼,抬腿上了人力车。

阿七叫了一辆人力车,紧紧跟在吴松玲身后。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采取行动。韦迪曾叫他不要贸然行事,以免因小失大前功尽弃。犹豫一番,他决定放长线钓大鱼,通过吴松玲刨出暗藏的“山猫”,一举破获永丰日谍组织。身后不远,一辆人力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尾随上来,车上乘客掏出手枪,瞄向阿七的头部。

阿七对面临的危险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这个天赋让他每每化险为夷。此时,他己感觉到身后潜伏的危险,那种感觉特别强烈;眼角余光中,他看到了那辆紧跟在身后的人力车,也看到了那支对准自己的手枪。他从人力车上跃身而起,一个后空翻,身体稳稳落在追踪他的那辆人力车上,一脚踢飞戴礼帽男人手中的短枪,将他摔到正巡街的宪兵脚边。那个男人惨叫一声,躺在路上动弹不得。两名宪兵还没反应过来,阿七已经混进惊慌失措的人群,继续隐身在吴松玲身后的人流中。吴松玲觉察到了身后发生变故,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阿七又拦了一辆人力车,尾巴似的紧紧跟在吴松玲身后,进入大街边的一条岔道时。一辆人力车迎面奔来,就在车辆交汇的瞬间,对面车上的乘客手一挥,唰唰唰,三支飞镖向阿七飞来。

阿七打小走的是刀尖_上舔血的道,对方扬手的瞬间,他已取下头上礼帽,三支飞镖尽数收进他的帽子中。他有些恼怒,怒目圆睁,“狗崽子,竟敢暗算你七爷!”他正想将飞镖掷回去,吴松玲的人力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七走下人力车,耸了耸鼻翼,一股香水味在空气中流淌。他回过头,看到吴松玲正在前面小巷里奔走。小巷僻静人少,她矫健的身影像个幽灵。

阿七猛然又想起自己的任务是寻找“山猫”,对吴松玲穷追不舍,显然会打乱计划,他只好转身,向稽查处走去。

下午四点钟,蔡子胥来到赵悟识办公室。赵悟识从卷宗里抬起头来,神情期待地看着蔡子胥,“怎么样?旅社、茶楼和戏馆有什么异动没有?”蔡子胥一脸愧色,有些惶惑不安,“我正准备向县长汇报呢,出事了!”

“怎么回事?”赵悟识问道。

“据监视的弟兄讲,中午他们去街上吃狗肉,回到客栈时,刘一索不见了踪影,他的客房也被人搜查过。客栈老板说,他是让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带走的。”蔡子胥沮丧地说。

“混蛋!”赵悟识“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腾地从桌案后面站起身来,“找不到人,我拿你是问!”

“我派人找过了,没有刘一索的影子,好像他从永丰消失了一样。”蔡子胥无奈地看了赵悟识一眼,“如今永丰见天人来人往,龙蛇混杂,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干的。”

“怎么会是这样?”赵悟识泄气皮球似的坐下去,“你们也太差劲了,这么有价值的人物都让他溜了!”

蔡子胥沉默片刻,提高了声音,“请县长放心,子胥一定想办法把他抓回来!”

赵悟识考虑一下,点了点头,“注意,请宪兵队帮忙看好滇黔大道,两头拦截,城里搜捕,行动一定要迅速!”

“赵县长,子胥已经作了安排。”蔡子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似乎为自己的安排及时感到自得。

赵悟识无奈地摇摇头,摆了摆手,蔡子胥退了出去。